腔藏纸。案子拖了两年,辞霜瘐死狱边缘被保出,肺伤,不能长言。梅氏翠镯在那年夏断了系绳,落在粥碗边,凉透。
梅氏死于第三个秋。不是病,是投渭水。留一纨扇,扇面诗是早年句:“空山贮风处,留与未归人。”辞霜捞她不上,只捞得那只镯,和半截断笛——原笛在搜家时被踩裂,他另刮半截毛竹续上,红绳还是那根。
此后十年,辞霜不走远,只在老城巷内移居三次,皆邻槐。人问他何所求,他说:“听寂。”人笑他疯。他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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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日清晨笛声过后,巷中忽来一客。
客着皂裘,面白无须,携一锦匣,立于槐下,向辞霜长揖:“陆先生,借笛一用。”辞霜睁眼,打量他:指尖有墨渍,袖底泛檀腥,行止似书非书,似贾非贾。辞霜道:“笛不借,声可听。”客笑:“声亦不必听,只需先生允我,将此笛故事写入一册,末页留白,待后世某人补完。”辞霜默然,良久道:“留白处填甚么?”客答:“填听者姓名。听者无名,笛便不死。”
辞霜伸手入怀,却未出笛,只摸出半块错刀钱——齿痕宛然,是当年梅氏塞账册时一并藏入笛腔,后取出系腰间,十年摩挲,钱缘已润。他将钱置客掌心:“此物归你,笛不归。你写册子,我不看。但有一句:莫写陆辞霜是侠,莫写梅照衣是烈妇。写粗粝,写中空,写装风。”
客握钱,揖退。皂裘转巷,雾里如一墨团化开。
辞霜仍倚槐。露干,霜化,日影爬上瓦楞。卖豆腐媪挑担又过,舀一碗热浆置他脚边,说:“趁暖。”不收钱。辞霜端碗,粥气扑面,油星浮转,竟与方才笛中境叠在一处。他喉头动一动,未饮,将碗还媪。妪不奇怪,担走。
狸奴自墙跳下,蹭他鞋帮一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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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归寓所,果铺纸研墨。匣开,内非笔砚,乃七枚竹节,每节刻一字:空、贮、风、寂、薄、请、退。客以错刀钱压纸角,落笔——
“灌门码头毛竹半截,七孔非律,红绳非结。梅氏谓似陆辞霜:粗粝,中空,能贮风。及梅氏没,辞霜挟笛走十年,笛腔曾藏盐引账一纸,火后灰不成字,惟齿痕留于钱。辞霜不诉冤,不修谱,每日晨倚槐弄笛,声不成调,调不成曲。听者三人:媪、奴、己。媪得安,奴得静,己得请寂退席。
或问:寂何物,可请可退?曰:寂非无,是满。人心满旧年、满亡人、满未竟之算,满至溢,溢则似空。笛声者,凿一小孔,令满者见隙,隙中风来,满者自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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