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之前的颉利,送他旧毡子的颉利,逢年过节赏他牛羊的颉利,没了。
现在的颉利,是被薛万彻一口唾沫锈透了的铁。
锈透了的铁会碎。
颉利也一天一天地在碎。
他看得见。
所有人都看得见。
可没人说。
没人敢说。
......
突利回过神来,在帐篷里走着。
从东头走到西头。
从西头走到东头。
走了几十个来回。
毡子上被他踩出了两条印子。
“颉利被灭了,我怎么办?”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高兴吗?
颉利这两年对他的所作所为,征牛羊、找茬、派五百人来转圈。
想了一会儿,不高兴,一点都不高兴。
这个答案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以为自己恨颉利,可是,恨和高兴是两回事。
颉利是他的叔父,是启民可汗的长子,是突厥的大可汗,是草原上他最亲近的亲人。
这个最近的亲人,这两年变成了一个疯子,可疯子也是亲人,他不想看颉利死。
走到矮桌旁边,把马奶酒端起来灌了一口。
酒酸了。
发酵过头了。
皱了一下鼻子,又灌了一口,想起了一件事。
渭水回来的那一年冬天。
颉利还没完全变。
那时候颉利刚开始喝多酒,刚开始骂人,还没到后来那种程度。
有一天晚上,颉利派人来叫他去牙帐喝酒。
他去了。
牙帐里就他们两个人。
颉利喝了很多。
喝到后来,颉利的舌头打直了,说话都含糊了。
“突利……”
"嗯?"
"你说,薛万彻那个……疯子……"
"嗯。"
"他是不是不把本汗放在眼里。"
"叔父……"
"他冲进三千人的阵里,冲了两遍……"
"嗯。"
"两遍。"
"嗯。"
"三千人。"
"嗯。"
"一个人。"
“叔父,当时我就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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