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喝完。
喝完。
他坐着没动,她也坐着没动。
蜡烛烧到一半,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他起身,把烛芯剪了一下。
"睡吧。"
"嗯。"
她躺下,他也躺下。
中间隔着半尺。
"你叫什么?郑什么?今日有点喝多了,没记住。"
"郑婉。"
"……"
"郎君叫李寿。"
"嗯。"
"这名字我背了三个月。"
“那么久才背下来?”
“早就背下来了,舅舅说李寿这人,我要跟他一辈子……”
“我没去过去荥阳,那边好玩吗?”
“不好玩,也就……”
外面闹声小了,他听着她的说话声小了,呼吸慢了下来。
她睡着了。
他没睡着。
看着帐顶。帐顶绣着鸳鸯。
鸳鸯在水里,水面有荷叶,荷叶下有鱼。
他看了很久,不知什么时辰也睡着了。
第二年的冬天。
阿耶死在海州任上。
消息传回长安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报丧的人是阿耶手下一个老吏,姓周。
从海州一路跑回来,进门的时候鞋底磨穿了。
周吏跪在堂上。
"老爷……走了。"
阿娘坐在椅子上,身子一歪。
他伸手扶住了。
"什么时候。"
"上月十七。"
"怎么走的。"
"染了瘴气,州里大夫说,撑不到三日,老爷撑了十日。"
他没说话。
周吏的嘴唇动了动。
"老爷临走前,让我给夫人和郎君带句话。"
"说。"
"老爷说,让三郎记着,关陇人不靠嘴皮子吃饭。"
阿娘哭出声了。
他扶着阿娘回内屋,回来,在堂上给周吏磕了一个头。
"辛苦周伯。"
"郎君折煞我了。"
"周伯先歇,明日发丧。"
那天晚上他在祠堂跪了一夜。
蜡点了两支,牌位旁边,还要再立一块新的。
站起身,把牌位收拾了一下,腾出一个位置,又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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