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武府，晚饭撤了，武珝打着哈欠，去睡了，武士彟留住武顺，往里屋坐。
“你也知道，今日为父去了长孙府，吃了顿饭。”武士彟没兜圈子，“赵国公，跟为父提了一桩事，他家那个长子，长孙冲，想求娶你。”
屋子里，烛光，轻轻地晃了一下，又稳了。
武顺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躲开这个话头，只是坐在那儿，安静地，接住了这句话。
“为父没答应，也没拒绝，这事，得问问你自己的意思。”武士彟道，“为父不替你做主，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老夫。”
“但是也不能太拖沓，过了上元节，最多还能在家待十天，老夫就要回草原上了，给你的时间也不多。”
武顺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才轻轻应了一声，“阿耶，我知道了。”
武士彟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出了屋。
武顺坐在那儿，烛火映着她的脸，她伸手，把那根快燃到底的蜡烛，换了一根新的，点上，火苗稳下来，亮了。
她想起除夕那天，武珝偷偷告诉她，长孙冲走那日，她在城东门，远远地，看见那辆车出了城。
想起初六那天，他进铺子，说了句武老伯照应了我，说账记得清楚，那些话，都没有绕弯子，像是这个人，已经不会再绕了。
想起胡饼那天，他说那个羊肉火候大了一点，她说嗯，他说你懂得多，她说开铺子的，食材的事，多少知道些，他转开了脸，她没看见他笑。
想起梅林里，她说这个地方比他说的朴素些，他笑出来，她抿住嘴，低头踩雪。
烛泪，沿着蜡身，慢慢地，流下来。
武顺没有动，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那点火苗，看了很久。
烛，燃完了，她换了根新的，点上，火苗稳下来，亮了，照着她的脸，暖的。
她在那儿，一直坐到夜深，才起身，把账本，从桌上，拿来，翻开，摆在灯下，对着昨天漏记的一笔，重新补上，补完，合上，搁好，这才去睡。
次日，长孙冲照例来铺子里，武顺拿着账本，从后院出来，走过他旁边，停了一下，说，“公子昨日，忘了取货单，今早放到前台了，记得带走。”
“好，谢谢。”长孙冲应了一声。
武顺点了点头，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比平日，轻了一点：“出城游玩那日，多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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