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我以为做得好,是该得夸的。
后来我懂了。我爹那一代人,见过的世面,比夸奖深得多。他知道,一个孩子悟性好、记性好,不算什么,那只是开头。这世上聪明人多得是,聪明而活得好的、活得长的、活得不后悔的,没几个。
他没说这些。他只是让我,把功课再温一遍。
我娘,跟我爹不一样。
我娘话也不多,可她对我的好,是看得见的。我读书读到夜里,她会端一碗温热的羊乳进来,搁在我案上,不说话,看我喝了,才走。
冬天我手冷,握不住笔,她给我缝了一个小袋子,里头装着炒热的米,让我揣在袖子里焐手。米焐凉了,她就重新炒,重新装。
那时候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我以为做娘的,都是这样。
后来在乱世里,我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娘都能给孩子炒一袋焐手的米。乱世里,多少娘连一口饭都给不了孩子。
我娘走得比我爹还早。
她走的那年,我还小,没记住太多。我只记得,她病着的时候,还惦记着我那个焐手的米袋子,炒凉了没有。
她走了之后,那个米袋子,没人给我焐了。
冬天我手冷,握不住笔,就把手揣进袖子里,自己焐。焐着焐着,我会想起我娘。
我有一个兄长。
我兄长比我大几岁,性子跟我不一样。他活泛,爱玩,不爱读书。我爹为他没少生气。
可我兄长待我好。
他爱玩,可他玩的时候,总不忘把我带上。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回回都拉着我。我读书读累了,他就拉我出去疯一阵。
我爹说他带坏我。
可我心里清楚,那些跟兄长疯玩的午后,是我童年里最亮的一些日子。
我兄长,后来也死在了乱世里。
死得很不明白。乱兵过境,他出门去寻些吃的,回来的路上,没了。尸首都没找回来。
那时候我已经长大了,懂了很多事。
可我兄长死的时候,我没能掏一回鸟窝,给他送行。
我只能在杜陵的祖坟旁边,给他立了一个空的衣冠冢。
冢里没有他。
就像那个焐手的米袋子,凉了之后,里头没有了那点暖。
我记得我家的院子,有一棵老槐树。夏天,蝉叫得人心烦,我搬一张小几,在树荫底下读书,读到日头偏西,蝉不叫了,凉风起来了。我爹有时候会从屋里出来,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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