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出来的时候,已经坏了很久了。
最先,是累。
我先前说过,从前磨一夜事,第二天照样精神。后来磨一夜,第二天要歇半日。再后来,磨半夜,就撑不住了。
我那时候以为是年纪大了。
人到中年,精力不如从前,是常理。我没当回事。
后来,是咳。
起初是早上起来咳两声。我以为是着了凉。
后来咳得越来越频。白天咳,夜里也咳。咳得胸口发疼,咳完之后,全身就开始肿,下了朝的时候,小指头比平日里的大指头还粗。
房玄龄劝过我。
“克明,你这咳不对,去请个好大夫看看。”
“等忙过这阵。”
这阵,永远忙不过去。
再后来,咳出了血。
头一回咳出血,是在夜里。我一个人在书房,看一份地方上的奏报。
看着看着,一阵咳,我用帕子捂着嘴。咳完,把帕子拿开。
帕子上,有血。
不多,一点。
我盯着那点血,看了很久。
我那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我做了一辈子的决断,我什么看不明白。我看那点血,就知道,我这身子出了大问题。
可我那时候,还是没声张。
我把那块带血的帕子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我想,再看看。或许是偶尔。
那以后,咳血越来越频。
帕子,一块又一块,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我有一个匣子,锁着,放在书房最里头。那些带血的帕子,我都放在那个匣子里。
我一个人知道。
夜里,我独自在书房咳血。咳完,把帕子叠好,放进匣子,锁上。
那个匣子,一天比一天沉。
我看着那个匣子,心里清楚,那里头装的不是帕子。
是我剩下的日子。
那匣子越沉,我剩下的日子越少。
我没声张。
我那时候想,我手里的事还没做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知道,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这件事一旦说出去,朝堂上多少事就要停下来,多少人就要乱了阵脚。我手里的那盘棋,西北的棋,就更没法布了。
我把那个匣子锁好。
我把我要死了这件事,也跟那些帕子一起,锁进那个匣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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