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之后,他传了位,做了太上皇。
再之后一件件功绩都是从大安宫出去的,可是大安宫这位太上皇,从来就没当回事。
我是玄武门的参与者之一,我对这位太上皇,是有亏的。
我想,他见了我,会不会给我脸色看。
我想错了。
他见了我,没有半分脸色。
他蹲下来,看我的脸色,翻我的眼皮,那个关切的样子,不像一个对玄武门怀恨的人。
他逼我喝枸杞水,能动的时候跟着跳跳广场舞,搓麻将,那个热络的样子,不像一个憋屈的、怨愤的退位之君。
我那时候看不懂。
后来我慢慢看懂了一点。
这位太上皇,他把那些该有的憋屈、怨愤,都放下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活蹦乱跳。他搓麻将,做广播体操,逼人喝枸杞水,跟人吵架。
他活在当下。
那些过去的恩怨、憋屈,他不背。
我那时候想,这位太上皇,是真有大智慧。
一个人能把那么大的憋屈、那么深的怨都放下,把日子过得这么热闹,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做不到。
我背着玄武门那片血,背了几十年。我背着那些因我而没了的孩子,背了几十年。
他比我看得开。
我那时候看着他搓麻将、跟裴寂吵完架转头又去跟前朝萧皇后吵,心里又敬,又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敬,是敬他放得下。
难受,是难受我自己放不下。
“老杜你过来做。”太上皇喊了一声,我想了想,只有我一个人姓杜,可我从来没听过这个称呼。
“臣,杜如晦……”
“别臣不臣的,这儿不兴这个。”他放下手里的麻将,看向坐在一旁打坐的孙真人。
“老道,过来看看,这老头朕看着今天挺精神的,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孙真人过来,给我搭了脉。
搭了很久。
搭完,他没说话。
“怎么样?”太上皇问。
“不怎么样。”孙真人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就是药压着呢,压不住的时候人就没了。”
太上皇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那时候躺在榻上,看着他们俩,心里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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