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放不下的,是它们。
可它们,一样都留不住。
你只能一样一样放下。
我躺在床上,吊着那口气,我放不下的有很多。
可我只能放下。
一样一样地放下。
人快死的时候,会想身后名。
我也想过。
我想,我死之后,史书会怎么写我。
会写:杜如晦,京兆杜陵人,佐帝世民定天下,与房玄龄并称良相,房谋杜断,云云。
这些,是身后名。
我年轻的时候看重这些。
可我躺在这张床上,我想,这个名声,对我还有什么用。
史书上那个,是一个名字。
躺在这儿的,是一个人。
名字,是写给后人看的。
人,是自己活过的。
后人记得那个名字。
可没有人记得这个人。
没有人记得我娘给我炒的那个焐手的米袋子。没有人记得我兄长拉着我掏鸟窝……
这些,都不会写进史书。
可这些,才是我活过的证据。
那个名字,房谋杜断,会流传千古。
可这些,会跟着我一起埋进土里。
我躺在这儿,我想,名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那么大,大到流传千古。
它又那么小,小到盛不下一个焐手的米袋子。
我年轻的时候追那个名声,追了大半辈子。
到了最后,我才知道,我真正舍不得的,不是那个流传千古的名声。
我躺在这儿,想明白了这个,心里反倒轻了。
往后,史书上怎么写我,随它去吧。
我活过的那些盛不进名声里的小东西,我自己记得,就够了。
我爹临死前跟我说,咱们杜家读了几代的书,信了几代的那些东西,不能断在你手里。
我没让它断。
我把规矩、章程、百姓的活路,立回来了。
这件事,会写进史书。
可我爹真正想要的,是这件事被写进史书、让后人记得杜如晦这个名字吗。
他想要的,是这天下真的安生了。是村口不再有望儿子望到死的老太太。是公堂上不再有护不住几亩田的寡妇。是老百姓真的有了活路。
他要的,是这个实实在在的东西。
不是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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