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水了,验看了,交割了。
陈文书没有道理再替林家遮护水路是非。
到那时候,捎带行的船照样跑,货照样运,可水匪和地头蛇也会闻风而动,随之而来。
没有那层遮护,以捎带行如今比先前大了四倍的势头,一旦出岔子,一趟货被截就是好几两银子,甚至几十两银子的折耗。
林清舟的手指不知不觉摩挲着笔杆。
可如果连这个推想都是错的呢?
他忽然冒出这个念头,脊背的寒意又重了一层。
如果护着林家捎带行的不是陈文书,那情形只会更糟。
因为陈文书好歹明面上对林家还算照拂。
即便他的船造好了,他不再护着林家了,那也不过是撤了遮护,不至于反过来对付林家。
可如果是别人呢?
如果是另一个人,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人,
在暗处看着林家把捎带行从十几两月进项做到三四百两,
看着林家从一户农家变成六镇之间跑货的行东,
看着他们试出这生意能做,把路趟平,把门路建起来。
等一切都熟了,然后连根拔起......
把林家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门路据为己有。
就像钓鱼。
先撒饵,让鱼觉得这片水面安稳,食儿充足,让鱼安心地在这片水里长大,长肥。
等鱼肥了,再一网打尽。
林清舟宁可背后的人是陈文书。
因为陈文书至少是有来路的,有所图的,可如果背后站着的是另一双眼睛,
那林家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替别人作嫁衣裳。
林清舟想到此处,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
他提笔在那张纸上又添了几行字,笔锋沉稳,不疾不徐。
他从不觉得自己家能护住这份产业。
凭什么?
凭他一个乡下少年,凭着几分机敏,几条船,几个镇子之间的跑腿买卖?
他可以决定李家四兄弟去不去跑船,
可以决定众人走哪条线,可以决定捎带行的分账怎么算,
这些船户的去留,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可真正上头那些人,要对付他林清舟,对付一户做生意的农家,又何尝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世道。
朝中无人,办事便如纸上画饼,看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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