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杭州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囚徒,在窒息般的压抑和恐慌中煎熬。黑鸦卫的搜捕并未如陆擎预想的那般狂风暴雨、全城翻个底朝天,而是以一种更加沉滞、更加绵密、令人透不过气的方式进行。
城门并未完全关闭——那会影响“必要的”物资流通和税监大人“体恤民情”的表演——但盘查之严苛,令人咋舌。进出者无论老幼妇孺,皆需脱帽解衣,被那些眼神如鹰隼般的黑鸦卫从头到脚仔细搜检,稍有迟疑或反抗,立刻锁链加身,拖入一旁临时搭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问询棚”。货物更是查验的重中之重,每一辆出城的车,每一艘离港的船,甚至每一副挑担,都要被翻个底朝天,稍有可疑,便连人带货一并扣押。往日还算热闹的码头和城门附近,如今行人寥寥,商贩绝迹,只有黑鸦卫黑色的衣甲和冰冷的兵刃,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城内,大规模的入户搜查在持续。黑鸦卫以“搜捕劫掠官银的江洋大盗及其同党、肃清妖人余孽、排查瘟源”为名,挨家挨户破门而入。从高门大户到贫民窟的窝棚,无一幸免。翻箱倒柜,掘地三尺,稍有值钱之物便以“赃物嫌疑”没收,略有不从便拳打脚踢,甚至当场格杀。哭喊声、呵斥声、打砸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无数人家在恐惧中瑟瑟发抖,不知何时那黑色的厄运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丰泰”钱庄所在的清河坊,更是成了重灾区。钱庄大门紧闭,但周围几条街巷都被黑鸦卫封锁,任何进出之人都会被反复盘问。钱不二那个精瘦的老掌柜,据说被“请”去了布政使司衙门“协助调查”,几日未归。而宝石山一带,更是被划为禁区,有全副武装的黑鸦卫昼夜巡逻,任何试图靠近的人,无论理由为何,都会被立刻驱逐,甚至逮捕。
汪直这条老阉狗,显然被彻底激怒了。一万多两官银,在他眼中或许不算巨款,但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每月例行转运的路上劫走,还杀了他精心训练的护卫,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那因权势而极度膨胀的脸上。他不仅要追回银子,更要揪出胆大包天的劫匪,用最残酷的手段将其碾碎,以儆效尤,维护他那不容挑衅的权威。
陆擎预料到了反扑的猛烈,但黑鸦卫这种近乎疯狂、不惜动摇统治基础的搜捕强度,还是有些超出他的估计。这让他更加确信,那批银子,或者说“丰泰”钱庄这条线,对汪直而言,绝不仅仅是钱财那么简单,很可能涉及更核心的秘密,以至于他如此失态。
压力,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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