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人关於昨夜那层「帷幕底下」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褪色。
褪得无声无息。
老牧师领唱的那一支摇篮曲,他们还记得;
可他们不记得水底下有几百道顶着死人脸的影子,顺着那支歌的调子一个一个地睡了过去。
光是审判,也是疆界。
划下昼夜疆界时,普通人也被划下了「该记得」和「该忘掉」的疆界。
城市很快恢复了往常的秩序,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哦,现在是暑假了,学生们都在睡懒觉。
被清除的记忆里,让他们对於自己在避难所待过的记忆都很模糊。
李察远远看着一切如常的人群,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赫顿先生讲过:史书记下来的,永远是留下来的那些人。
可这一夜,连记得的资格都被收了回去。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有点伤感却又莫名心安的梦。
「这是仁慈。」
一个声音从他身後传来。
麦克尼尔夫人受到反噬不比赫顿先生轻多少,但小精通的血槽到底是更厚些。
她此时坐在轮椅上,脸色还灰着,可那一双眼睛是清醒的。
「普通人扛不住『见过』这件事。」
「见过一回帷幕底下的东西,有的人当夜就疯了,有的人後半辈子睁着眼睡觉。」
李察不置可否。
仁慈吗?或许是这样吧。
………………
李察走到矿渣巷东,看见韦尔太太家那只黑白花的猫蹲在门口台阶上,见了他喵了一声。
他弯腰摸了摸猫脑袋。
韦尔太太从屋里出来,见到他,眼角褶子动了一下。
「小李察,刚从外面回来?」
「嗯,韦尔太太。」
李察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她家的煤棚。
煤棚那一道木门,锁着。
锁上挂了一把崭新的铜锁。
跟韦尔太太家这种老房子完全不般配。
「……韦尔太太。」
「嗯?」
「这把锁?」
「今天早上找人来新换的。」
老太太摆摆手:「老锁还能用,但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是想换。」
「……您没事吧?」
「能有什麽事。」
「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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