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的蹄声,几万匹马踩在坚硬的冻土上那种碎而密的鼓点。
蹄声越来越近,外祖父站在旷野正中。
是年轻的外祖父,不是李察认识的那个颧骨松了、眼窝陷了的老人。
是照片上那个腰板笔直、腰间挂着佩刀的猎手。
他在对抗一样东西,那东西没有形状。
它是天上压下来的一片黑,是风里那个越来越响的嗡鸣。
这东西无法对抗,无法逃脱。
它只是来了,如潮水涌上滩涂,如夜漫过白昼。
外祖父奋起反抗。
他拔出猎刀,劈下去的时候那片黑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开的口子转瞬又合上。
他再劈,再裂,再合,一步不退!
那片黑从他脚下涌上缠住他的踝,他劈开。
从他背後卷过来罩住他的肩,他劈开。
从他头顶压下来,他仰着头把刀举过头顶,劈开!
李察在梦里看着,说不出话。
外祖父劈开了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那片黑永远合得上。
外祖父的动作,慢了。
风里那个嗡鸣,越来越响。
李察忽然听清了,那嗡鸣里混着雁鸣。
一群大雁排着队从天上过境,凄厉又整齐。
外祖父最後一次举起了刀。
这一次,他没能劈下去。
那片黑从他举刀的那一瞬,漫过了他的手臂,肩膀,胸膛……最後漫过了他的脸。
那柄猎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外祖父,落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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