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坐在鞍上,左手虚虚地拢在身前。
这个手势李察太熟了,【月钉】的三指合,拇指、食指、中指捏针。
这家伙现在连自己叫什麽都不记,手还记该怎麽捏。
「那外人可不可以主动去提醒他们?」李察问。
老学者转过头来。
「你要是告诉他……那他确实会记起来自己丢了点什麽。」
「然後他会努力回忆,想不起来就一直想。」
「想多,磨损而越快,越是不去想反而能多留存一些。」
老学者自己就属於那种完全不去想的,所以他到现在反而还能记自己生前做过什麽事。
虽然具体的人物、时间、地点全都不记。
影子在鞍上一动没动。
队伍前号角又响了一声,是变向的调子。
整支队伍往左偏,从哨探队旁边擦过去。
那匹极普通的坐骑,忽然自己往这边偏了过来。
骑在上面的人似乎也愣了一下,伸手把缰绳往回带。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侧过头去跟旁边那个人说。
「那位尊使身上有股什麽味,像……我以前待过的一个屋子。」
「很闷,有个人整天在那写字。」
旁边那人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补一句那间屋子在哪里。
实在想不出来索性把嘴闭上,重新看向前方。
队伍在一片黑麦地上空停了一次。
底下那个村子今晚只亮着三户人家的灯。
乾草捆立在门槛边上,犬群下去转了一圈什麽都没叼上来。
只有那头瘸腿的小犬窜回来,嘴里衔着半截被人扔掉的麻绳。
队伍散开歇脚的时候,那个兜帽底下的人从中段走了过来。
他走到影子前面三步外,停下来抬起手行了一个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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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使。」
影子应了一声。
「我有件事想要请教您。」那人说。
李察等着。
「我自己依稀记有人欠我一顿饭。」
队伍里那点说话声自己停了,红外套本来正跟人争今年的火比去年点,争到一半也回过头来。
「我不记谁了,也不记哪一年、在哪说的。
我就记这麽一件事,还没吃。」
「尊使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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