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兵的搜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青阳县平静(至少是表面)的水面上,激起了短暂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某种更深的、带着紧绷感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梧桐巷甲三号,如同风暴眼中暂时安宁的一隅。郑氏与林墨都知道,这安宁不会持续太久。州兵虽被暂时糊弄过去,但白云观和“通源典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明面上的搜查或许会告一段落,但暗地里的窥探、试探,乃至更阴毒的手段,随时可能降临。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当夜,在确认外面没有异常的眼线后,郑氏便让张福,以“夫人旧疾复发,需去‘德济堂’取几味急药”为由,出了门。张福年迈,行动迟缓,又是生面孔,不太引人注目。他先去了“德济堂”,真的抓了几副安神补气的药,然后绕了几条街,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悄拐进了县衙后街,找到了周县尉的府邸后门。
他没有敲门,只是将一封没有署名、用最普通的信封装着的短信,塞进了门缝。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郑氏用左手模仿的、歪歪扭扭的孩童笔迹:“城西土地庙,泥像座下,有恶人害童男童女,取心头血,速救。” 信末,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滴血的匕首图案。
这是林墨与郑氏商议后的第一步棋。不直接点明白云观或“通源典當”,只给出一个骇人听闻、却又难以证伪(或者说,一旦查实便是惊天大案)的线索,将周县尉的注意力,引向“童男女心头血”这个最灭绝人性的罪行上。周县尉主管刑狱治安,此等邪术害命大案,他于公于私都不敢怠慢,必然会暗中查探。只要他一动,无论是否能立刻查到白云观头上,都会搅动这潭水,分散对方的精力,也为后续更直接的证据“投递”,创造机会和借口。
做完这件事,张福又绕了几条路,在几处夜间依旧有人迹的街口、茶棚,将另外几份用同样笔迹、内容更加简略、只提“北疆粮草有人动歪心思”、“贪官勾结妖道害人”等煽动性口号的揭帖,混在人群中悄悄丢弃,或塞进一些半掩的门缝。这些揭帖用语粗俗,充满臆测,更像是不明真相百姓的愤慨之语,难以追查来源,但其内容,却足以在底层和一些消息灵通人士中,悄悄发酵,埋下怀疑的种子。
做完这些,张福才提着药包,绕了一大圈,确定无人尾随,方才回到梧桐巷。
第一步行险棋,已然落下。
接下来两日,城中表面依旧平静,但一些细微的变化,还是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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