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那个县做了三年,刚去的时候,县里有一桩旧案积了五年没结。
两家人为了一块地争了五年,每任知县都断过,每任知县断完都有人上告。我翻了一遍卷宗,发现那块地其实有清楚的界碑,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
我就把两家叫来,问他们为什么不认界碑。
你猜怎么着?
一家说界碑是另一家偷偷挪过的,另一家说是前任知县断过这案子判给了他们。
我把前任知县的判词翻出来看了一遍,发现前任知县判给了第一家。可第一家拿到了地,第二家还在上告。
为什么?
因为第二家不服,他上告到府衙,府衙说维持原判,他又上告到按察司,按察司说发回重审,重审完了判给第二家,第一家又开始上告。
就这么来回翻了五次,地谁也没种上,两家人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林砚秋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赵德明又说:“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官场上,有时候解决问题不难,难的是让所有人都接受解决的结果。
你判得再公道,只要有一方不服,他就能一级一级往上告,告到最后大家都下不了台。所以做官的第一条,不是断案有多公道,是你能不能把两头都按住。”
林砚秋问:“那怎么才能把两头都按住?”
赵德明想了想:“有时候靠讲理,有时候靠脸面,有时候靠上面的人打个招呼。你得知道谁跟谁有关系,谁的话谁肯听,谁的面子谁不敢不给。
这些东西,书里不写,科考也不考,可你得学。你不学,在衙门里就寸步难行。”
林砚秋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又问了一个问题:“赵大人,我在工部的时候,看到有些司官做事,明明章程上写得很清楚该他办的,他偏要拖着,拖到最后上峰催了才办。你说他怕什么?”
赵德明笑了一下:“他怕的不是事,是人。他拖着不办,就是在看风向。看谁先动,看谁先表态,看最后这事成了谁得利、出了问题谁担责。
你要是催他,他就说‘这事我得请示上峰’,把球踢上去。你要是不催,他就一直拖着,拖到你自己没脾气。
这种人,每个衙门里都有,你绕不开他们。
对付他们的法子,就是让他知道这事是你盯着的,出了问题你担着,让他没有借口拖。可你也不能盯得太紧,盯得太紧了他就跟你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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