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繁星低垂。
天穹之上那道裂缝,白光如线。
孔宣站在那里,听到袖中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他伸手探入袖中。
指尖碰到那几片叶子、那根草茎、那片花瓣。
触感温润。
像是有温度,正从那些细小物件中缓缓渗出来。
他取出那片白色花瓣。
花瓣躺在掌心,边缘的淡金色纹路在星光下微微发亮。
像是活了过来。
孔宣看了许久。
然后将花瓣重新放回袖中。
他抬起头,望向裂缝。
白光深处,那朵花还在开着。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
因为每一次风从那边涌来,他都闻得到那股极淡的香气。
像从很远的山巅上,被风一路送过来的。
他闭上眼,再睁开。
风还在吹。
天还没亮。
孔宣站在那里,墨袍翻卷。
他身后的幼苗,正在缓缓舒展一片新的叶子。
那片叶子很小,边缘的金线却已经亮起来了。
像一抹未燃尽的日光,落在了云上。
嫩芽破土后,日日新。
孔宣守在裂缝前,看着它一寸一寸地拔高。
叶片从三片变成五片,又长出第七片,第九片。
边缘的金线如描如画,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亮。
金翅大鹏隔几日便凑过去看一回,蹲在云上,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大哥,我觉得它有脾气。"他忽然说。
"什么脾气?"
"风大的时候它不躲,朝着白光那边倾斜。
可要是风从背后吹,它就不动,根扎得死死的,像跟谁较劲。"
孔宣没有答话,目光却在那棵苗上停了一瞬。
它确实有脾性。
像那个开天辟地之人留下的最后一口倔气。
风从洪荒深处刮来,它纹丝不动。
风从裂缝那头涌来,它便微微侧过身子,叶片朝白光的方向舒展。
这天午后,金翅大鹏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肩上落着一只赤金鸟。
那鸟在他肩膀上踱了两步,振翅飞起,落在幼苗旁边,然后安静地蹲了下来。
像一个被派遣来的守卫,守着这棵正在长高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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