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年,壬辰,秋。
西拉木伦河畔,察哈尔汗庭。三年光阴自万历十七年那个萧瑟暮秋缓缓流过,大漠依旧是那片死气沉沉的荒原,经幡岁岁飘摇,诵经之声朝夕不绝。图们札萨克图汗卧榻三载,病势一日重于一日,早已难起坐,仅能倚毡喘息。
据《蒙古源流》《明神宗实录》记载,图们汗在位三十五年,壮年修订法典、收拢左翼,勉力撑起黄金正统;待到晚年,黄教侵蚀日深,诸部离心,纵然用尽毕生心力,终究拦不住草原根基溃烂。
汗帐之内,烛火昏黄摇曳,烟气裹着淡淡的酥油气息。长子布延台吉侍立榻前,便是日后的布延彻辰汗,明廷史籍称卜言台周。老丞相巴拉特、掌律大臣额勒都奈、老将图磊、斥候千户阿古拉,尽数静立帐中,人人面色沉郁。帐壁悬挂的九斿白纛,在穿帐而过的秋风里微微抖动。
图们汗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传国玉印,指节泛白,他缓缓抬眼看向布延,气息微弱,一字一顿:
“吾儿,当年我登临汗位,一心想重拾达延汗旧业,定律法、联左翼,以为凭一纸法典,便能收拢万里草原。”
布延躬身屈膝,额头贴近毡地:“父汗,儿臣谨记您一生辛劳。”
图们轻轻摇头,目光扫过帐下老臣,继续说道:
“可我到暮年方才看清,祸患不在边患,不在右翼俺答一脉割据。黄教浸蚀人心,草场归于寺院,青壮遁入空门,武风消散,这才是掘我黄金基业的根源。”
“如今右翼土默特扯力克,坐拥丰州滩,只尊喇嘛,不奉汗庭号令;科尔沁、喀尔喀诸台吉,表面称臣,牧地、赋税、兵马,皆自主决断;大明固守九边,用互市羁縻,分化草原各部,不令我等合一。”
额勒都奈上前半步,低声进言:“大汗,左翼八大营尚忠于汗室,只是兵马日渐凋零,少年习射者寥寥。”
图们汗一声长叹,看向布延:
“所以我传汗位于你。你当明白一件事,你手中有汗印,却无足以震慑诸部的雄兵;你有黄金共主之名,却再也调不动漠南所有万户。”
“不可轻易兴兵讨伐藩部,一旦刀兵起,左翼立刻分崩离析;亦不可一味顺从喇嘛,若是教权彻底压过王权,孛儿只斤氏的汗位,便只剩一具空壳。”
“你能做的,唯有守。守住察哈尔本部,守住黄金血脉,守住这一枚传国玉玺。至于重振大漠,非你这一代之力可为。”
布延抬头,目光凝重:“父汗,儿知晓这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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