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人道,“他们在这里过得很好。”
方澈沉默片刻,道:“可这里不是真实的。”
“什么是真?”那人反问,“他们在外面的生活,就比这里更好?”
“那个老者,儿子不孝,儿媳刻薄,独居破屋,饥一顿饱一顿。”
“那个汉子,欠了一身赌债,日日被人追打,恨不得一死了之。”
“那个妇人,丈夫早亡,幼子夭折,孤苦无依,每日以泪洗面。”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那个孩子,他真正的爹娘,已经死了,半年前死于山洪,尸体都找不到,他如今跟着寡居的婶娘过活,婶娘待他非打即骂,他日日挨饿受冻,还要做牛做马。”
方澈怔住。
“我给他们一个美梦。”那人道,“在这里,老者有茶喝,有棋下,有老友相伴,汉子不再欠债,成了镇上人人敬重的棋手,妇人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完整的家,那个孩子,他有爹有娘,有糖葫芦吃,有人疼有人爱。”
他望向方澈,目光平静:“你说,我是在害他们,还是在救他们?”
方澈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人说的是事实。
那些人在外界的遭遇,比困在梦中更悲惨,而在这里,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他望着那些画面,望着那些笑容,心中却翻涌起久远的记忆,前世他曾卧病在床二十载。
二十年的漫长光阴,他被禁锢在一方病榻之上,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听着仪器冰冷的滴答声。
那时候,他也曾做过无数个梦,梦中他能走能跑,能看见阳光穿过树叶,能感受到风吹在脸上。
每一次从梦中醒来,望着那间狭小的病房,他都愿意用任何一切去交换,哪怕只是再多待一刻。
所以他能理解。
理解这些人为何不愿醒来,理解那个老者为何宁愿在梦里喝茶,也不愿面对破屋冷灶。
理解那个孩子为何在梦里笑得那样开心,因为他终于有了爹娘。
他太明白了,可正因为明白,他才更清楚,这不对。
“他们的神魂在消散。”方澈道,“若再不回去,最多一月,便会神魂俱灭。”
“我知道。”那人点点头,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又如何?他们在这里度过的一年,外界不过一日,一个月的时间,在这里便是三十年,三十年,足够他们过完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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