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个不孝子,再怎么不孝,也是我儿子,我得回去等他。”
他说着,颤巍巍站起身来,对方澈拱了拱手,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道:“后生,替我谢谢那个让我们做梦的人。”
方澈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拱手:“一定。”
苏醒过来的人陆续离开。
最后一个是那个叫狗蛋的孩子,他坐在榻上,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旧衣里,手里还攥着一根什么。
方澈走近一看,是一根竹签,串糖葫芦的竹签,不知怎么,竟被他从梦里带了出来。
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像是怕一松手,那东西就会消失。
是夜,月朗星稀。
方澈独自一人离开驻地,沿着溪水,穿过竹林,走进青溪村。
村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已经熄了灯,偶有几声犬吠,也被夜色吞没。
他在一座低矮的土墙院落前停下脚步。
月光下,那院子比白日里看着更加破败,土墙裂了几道口子,屋顶的茅草稀疏得可怜,院门是几块旧木板钉成的,歪歪斜斜地立着。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方澈站在院墙外的阴影里,静静看着。
他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的笼罩了这座小小的院落。
屋里有两道微弱的气息,一道是孩子的,平稳而绵长,睡得很沉。
另一道是女人的,那气息细弱而凌乱,时断时续,带着一股隐隐的腐败之气。
方澈只一扫,便知道了那是沉疴入骨之兆,病灶盘踞脏腑多年,已至油尽灯枯之境。
沈倦说过,狗蛋跟着寡居的婶娘过活,婶娘待他非打即骂,日日挨饿受冻。
可此刻在他神识之中,那女人的气息虽弱,却没有半分酒气,没有暴戾之意,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有人在拼命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出来。
可越是压抑,咳嗽便越是剧烈,断断续续咳了好一阵,声音才慢慢平息。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一个人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月光下,能看出她身形消瘦,脊背微微佝偻,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她扶着墙,慢慢挪到院中那口井边,打了半桶水,颤巍巍地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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