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坐着两人:丈夫周文景一身半旧长衫,鼻梁架着圆眼镜,手捧线装书.
对面则是远房表妹李清月,剪着时兴的学生头,蓝衣黑裙小皮鞋,眉眼周正,神情里却带着几分女师大新青年的傲气。
陆芳擦了擦手,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终于赔笑道:“晓月,今儿礼拜天没课?”
李清月把玩着钢笔,头也没抬:“嗯。”
“一晃眼也是大姑娘了,过两年该谈婚论嫁了。”陆芳试探着身子前倾,“你……还记得我那弟弟陆真吗?”
周文景翻书的手微顿,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李清月抬起头,想了想:“陆真表哥?记得,小时候带我抓过知了,买过糖人。”
“是啊!真弟老实心细……”陆芳刚要趁热打铁,却被李清月淡漠的声音打断。
“表嫂。”李清月端起那个缺口的瓷杯抿了一口,又嫌弃地放下,“现在是二十世纪,讲究‘FreedOm’,自由恋爱。
父母之命那是封建糟粕,野蛮得很。我在女师大若是谈这种老式亲事,是要被同学笑话的。”
陆芳笑容一僵:“真弟也不是外人……”
“别说了。”李清月眼中浮起一丝讥讽,“前阵子我在霞飞路看见过他。光着膀子挂条脏毛巾,拉着黄包车。”
她语气更重了些,带着某种憧憬:“当时旁边路过个洋行买办,西装领结文明棍,那才叫‘Gentleman’。
表嫂,我们要追求灵魂的共鸣,陆表哥那种连ABCD都不识的粗人,一点都不‘ROmantiC’。”
她脑子里想的是学校那位喝咖啡、讲法语的留洋助教,那是文明。
陆芳张口欲辩:“真弟也练过武……”
“咳咳。”
一直沉默的周文景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夫人,晓月话虽洋气,理却不差。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晓月如今是受过新式教育的才女,眼界自然不同。
以后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话休要再提,免得辱没了斯文!”
陆芳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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