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裹挟着河堤淤泥深处翻涌的腥腐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缠绕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黑暗之中。浑浊的河水永不停歇地拍打着龟裂的泥岸,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像是大地深处无法宣泄的呜咽。荒草在狂风里疯狂扭曲、倒伏,枯瘦的枝桠互相摩擦,发出细碎又刺耳的簌簌声,将这片废弃河堤的死寂与荒凉,渲染到了极致。
路知行的身体毫无生气地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双眼圆睁,瞳孔里残留着最后一刻极致的错愕与深入骨髓的恐惧。那副平日里嚣张跋扈、贪得无厌、肆意拿捏他人命运的嘴脸,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戾气,只剩下死寂的灰白。他再也无法张口勒索,再也无法出言羞辱,再也无法像附骨之疽一般,死死缠在张好笑身上,啃噬她的血肉,榨干她的人生。
多年的积怨在那一瞬间轰然爆发,又在极致的冷静里骤然落定。
张好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脚下是冰凉潮湿的泥土,夜风掀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她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地上那具毫无生机的躯体上,眼底没有半分杀人后的慌乱、恐惧或是狂喜,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未曾掀起。
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带着血腥味的死寂平静。
这场暗夜杀生,不是一时冲动的失控泄愤,不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莽撞之举,而是她在无数个被勒索、被羞辱、被压迫的深夜里,反复推演、精心布局、早已烂熟于心的必然结局。
从半年前路知行第五次变本加厉地勒索,抢走她攒了三个月、准备寄回老家给生病母亲买药的血汗钱,还扬言说要曝光她所有不堪过往,让她在工厂、在老家彻底身败名裂的那一刻起,张好笑就已经在心底埋下了终结的种子。
她太清楚路知行的本性了。
贪婪、自私、阴鸷、嚣张,毫无底线,不知悔改。他就像一条永远喂不饱的毒蛇,你退一步,他便得寸进尺;你忍一分,他便步步紧逼。她无数次退让、隐忍、妥协,以为花钱可以买清净,以为退让可以换安宁,可换来的,只有日复一日变本加厉的折磨与践踏。
她知道,争吵无用,躲避无用,报警更是无用。
路知行拿捏着她所有的软肋,她不敢声张,不敢报警,她输不起。一旦事情闹大,那些不堪的过往被公之于众,她辛苦维系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她在底层工厂挣扎求生,本就活得如履薄冰,根本经不起半点风波。
既然退无可退,忍无可忍,那便只能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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