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两江交汇处的江水浑浊翻滚,浊浪滔天。
清晨的朝天门七号水运码头,笼罩在厚重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浓雾里,冰冷的江风卷着水汽呼啸掠过江岸。
湿漉漉的青石阶梯上布满了青苔,被暴雨冲刷得滑腻异常,脚踩在上面极易滑倒。
靠泊在最外侧缆桩上的三艘挂着乌黑篾篷、吃水极深的老式大号机帆船,在湍急的江水里剧烈摇晃,碗口粗细的棕麻缆绳被绷得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怪响。
“快点!手脚都给老子麻利点!磨磨蹭蹭的等死吗?!”
一个精瘦凶狠、右眼眶横贯着一道深深刀疤的汉子,披着厚重的黑油布雨蓑,脚踩一双防滑鹿皮快靴,正焦躁不安地在大船跳板前来回走动,嘴里喷着白气破口大骂:“天亮之前,要是这批货出不了江北嘴,徐局长和帮里的舵爷怪罪下来,老子把你们这帮吃白饭的水耗子全绑上巨石沉进嘉陵江喂鱼!”
这人正是贾六在罗家湾水牢里受刑不过、拼死招认出的青帮川江水运大舵把子、中统在两江走私水运暗线的大头目,外号“水阎王”的何九江!
跳板上,二十多个打着赤膊、腰间插着短刀与油纸包驳壳枪的青帮水匪,正冒着瓢泼大雨,吭哧吭哧地将一只只沉甸甸的桐油大木箱往底舱深处搬运。
水阎王烦躁地掐灭了嘴里的烟头,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
整整一夜过去了,按照往常的接头约定,中统行动处的贾六早该派人送来南岸和江北的特别陆运免检批文,可直到此刻,码头货栈上的公用手摇电话却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水阎王是在两江风浪里舔血吃了二十年水饭的老江湖,他灵敏的鼻孔里,已经嗅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肃杀之气。
“舵爷!快看江面上!漂过来一条水警轮!”
船头负责瞭望放哨的小喽啰突然扯着嗓子惊恐地尖叫起来!
水阎王猛然抬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冰冷雨水。
迷茫沉重的江雾深处,一艘原本漆着“川江水上巡警总队”灰白涂装的巡逻快艇,正开足马力破浪狂飙而来!
快艇没有拉响尖锐的警笛,甚至关闭了船头的搜索探照灯,但艇艏架设的那挺泛着幽蓝寒光的勃朗宁M2大口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锁定了码头上的旗舰机帆船!
“操!水警平时收了老子的例钱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吃错药了?!”
水阎王脸色骤变,眼神变得凶残暴戾,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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