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一层压着一层,青灰色的冰面在太阳底下泛着白光。河对岸的李家村也没几个人在外面走动,都猫在家里过年。我沿着河岸走了大半截路,一直走到老柳树底下,树根旁边那个土堆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铁皮盒子早就不在那儿了。我蹲下来摸了摸那棵老柳树冻得发硬的树皮,它跟赵三爷那把枪一样,也是一动不动的,也是在守着,只是守的东西不一样。
那天晚上我没去屯道口。奶奶说初一不出远门,那初二呢?初二也不该走。正月里走亲戚是活人的事,他一个魂,走在路上碰见走亲戚的人,两下都不自在。我想了想也对,就没去。可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了很久,屯道口那边安安静静的,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被拉得细长细长的,像一根手指指着北方的路,指了一整夜也没动过。
初三的早上,雪又停了。
天晴得透亮,太阳刚一冒头就把雪地照得白花花地反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我出门扫院子,扫完了扛着扫帚站在门口往外看——屯道口那个方向,老槐树底下那片雪地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一动不动地蹲在树根旁边。我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是一堆雪,被人用手拢起来堆成的一个小雪人。不大,就一尺来高,脑袋圆圆的,身子圆滚滚的,胳膊的地方插了两根细树枝,像是张着手臂要抱人。
我放下扫帚走过去看。雪人堆得不算精致,捏得松松的,五官是用手指头戳出来的——两个小坑是眼睛,一弯浅浅的印子是嘴巴。那嘴巴是翘着的,弯弯的,像在笑。雪人脚底下的雪地上,有一行小脚印,浅浅的,往北延伸了一小段路就断了,像是堆雪人的人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舍不得走,又退回来在雪人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才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走了,脚印没有折返,一直往北去了,走到屯道的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蹲在雪人前面看了很久。松散的雪粒被太阳一晒开始化,雪人的脑袋边缘滴下来几滴水,沿着圆滚滚的身子往下淌,在脖子的地方凝成一小截冰柱。可它还在笑。那两个小坑是眼睛,那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嘴巴,弯弯的,翘着的,跟它主人昨晚来吃年夜饭的时候那个表情一模一样。
雪人做了个小小的告别。他堆了个自己,留在我家门口,告诉我他走了。他走得很远,远到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我蹲在那儿直到阳光把雪人的左半边晒化了一层,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转身回了院子。可我没把那雪人弄掉,就让它蹲在老槐树底下慢慢化掉。它化完了就走了,跟它的主人一样。春天化完了雪,雪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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