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需要坐。她已经过了需要坐下来的阶段。她的“在“不需要通过静坐来确认。她站在那里,就是确认。
沈听闭上眼。不是冥想。是“听“。听那株植物。不,那株植物早就不在了。种子融进她身体之后,地上的部分在一周内枯萎了,枯成了灰,被春雨冲进了泥土。但她能“听“到根系。根系没有死。根系沿着岩层缝隙向下,一直向下,穿过了三米,穿过了十米,穿过了三十米,穿到了那个凝胶层。根系和凝胶融为一体了。凝胶和海底的空洞连上了。空洞和那条暗蓝线连上了。暗蓝线和所有“在“过的人连上了。
她听见的不是声音。是关系。是所有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之间的连接方式。像一张巨大的、立体的网。每个节点是一个人,或一株植物,或一块石头,或一粒种子,或一道裂缝。节点之间是线。线是频率。频率是“在“。
她在网里。不是被网住的。是网本身的一部分。是其中一个节点,也是其中一根线。她连接着她妈。连接着外公沈怀山。连接着姑婆沈青。连接着林瞻。连接着陈烨。连接着南庄。连接着温栀。连接着所有她从未见过但已经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人。
她睁开眼。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掌心朝向海的方向。蓝线在掌心皮肤下微微搏动,一下,一下,像在和某个远处的东西同步呼吸。
“它在变。“她说。
“什么变?“她妈问。
“网。网在变。不是变大。是变'密'。节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频率在趋同。像很多条河在汇入同一个湖。湖面在升高。水位在涨。不是海平面的那种涨。是'在'的浓度在升高。像一杯水里的盐在饱和。再过不久,它会结晶。不是变成固体。是变成一种新的状态。一种我们还没命名的状态。“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某种更深的、类似金属氧化后的腥甜。她妈的手指在沉香木珠上缓缓拨动,一颗一颗,像在数数。像在数那些已经走了的人。像在数那些还没来的人。像在数那个正在逼近的、不可名状的临界点。
“你怕结晶之后的事吗。“她问。
“怕。“沈听说,“但我更怕它不结晶。不结晶意味着网会散。意味着所有这些人白'在'了。意味着裂缝会重新闭合。意味着'在'会变成'不在'。我不要那样。我宁可它结晶。哪怕结晶之后我不再是'我'。至少它还在。至少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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