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年。谷雨。
那个女孩叫沈听。不是巧合。是她妈翻族谱翻出来的名字。妈说祖上有人姓沈,是搞海洋研究的,失踪在大海里,连尸骨都没回来。女孩当时在啃冰淇淋,含混地说了句“哦“,没往心里去。她拍的那张海的照片存在手机里,设成了锁屏。不是因为多喜欢,是懒得换。
但她开始做同一个梦。
不是噩梦。是那种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梦。梦里她站在海岸上,不是任何具体的海岸,是某种抽象的、由无数海岸碎片拼接而成的岸。沙滩是白的,礁石是黑的,海水是暗蓝色的。风里有咸味,但不是海风的那种咸,是更古老的、带着铁锈和碘酒混合的气味。
梦里总有一个人。看不清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水边,背对着她。那个人左手垂着,手腕上有一道极细的白线,在暗蓝色的海水背景下泛着瓷光。那个人不说话。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在送什么。
沈听听完梦,醒来之后手腕内侧会隐隐发烫。不是皮肤病。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暖。她撩起袖子看,什么都没有。光滑的皮肤,淡青色的血管,连个痣都没有。但烫感是真实的。像有人在她手腕内侧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她没跟妈说。说了也没用。妈是理科教授,信数据和论文,不信梦。
但她开始频繁地去海边。不是那个拍照的海岸。是北滩。地图上标着“废弃观测站“的那片滩涂。路很难走,公交到不了,得骑半小时共享单车再徒步二十分钟。滩涂上全是风化了的混凝土残基,像一排排烂牙。远处有几栋被封了的低层建筑,墙上爬满了藤壶和牡蛎壳。最大的那栋门口钉着一块锈蚀的铜牌,字迹模糊,只能辨认出“东海地质——“几个字。
她第一次走到那块铜牌前,手腕内侧的烫感突然变成了刺痛。不是尖锐的疼。是那种钝钝的、从深处往外顶的胀疼。她按住手腕,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看见了那扇门。不是建筑的正门。是侧面一扇被铁链锁住的、巴掌宽的检修口。铁链锈得不成样子,一碰就掉渣。锁早就坏了,只是挂着做个样子。她犹豫了一下,拽开铁链,钻了进去。
里面是黑暗。不是完全的黑。有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得像刀刃。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机油、霉斑和海盐的气味。她摸出手机照明,光柱扫过墙面,扫过地面,扫过一排排积满灰尘的控制台。设备早就报废了,屏幕碎的碎,黑的黑,键盘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像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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