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没有想象中的酣畅淋漓,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被砸进一颗石子,涟漪荡开之后水面比之前更平了。
她攥紧了发抖的手指,把那只手收进袖子里。
然后她抬起头,往对岸看了一眼。
对岸是一排垂柳。柳枝密密匝匝地垂着,把秋日的阳光割成细碎的光斑。在那片光斑的暗处,站着一个人。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常服,不是朝服,但那料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身量很高,肩膀很宽,站在柳树底下像一截被遗忘在那里的铁塔。垂柳的阴影把他整张脸都笼住了,只露出一个下颌的轮廓,线条很硬,像刀削的。
顾清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不是那种宴席上宾客看热闹的眼神——他在看的是她反手拽人的那只手,被她藏在袖子里的那只。她的直觉告诉她自己被看见了。不是看见了她推人——从对岸的角度看过来,水榭栏杆挡着,看不到她手上的动作。他看见的应该是别的东西。比如她站在水榭边上低着头看自己手的样子,比如她手指发抖时被她攥进掌心里的那股劲儿,比如她抬起脸来那一瞬间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东西。
前世她也见过这个人。
不是今天。是更晚的时候,在宫里,在一个她记不太清的宴席上。所有人都避着他走,她也是。那时候她怕他——满京城都怕他。九千岁萧逸尘,活阎王,冷面修罗,哪个名号拎出来都能让小孩子的夜啼停住。她怕了他一辈子,躲了他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替她收尸的人。
那件事是她死后才知道的。如果死人有知觉的话——她不知道那算不算知道。但她记得他的脸。
柳树底下的那个人动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垂柳的枝条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晃开一道缝隙。就那一瞬间,顾清颜看见了他的眼睛。
狭长的,眼尾微微往上挑,不是那种多情的桃花眼,更像是一把被磨得很薄的刀。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审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那样淡淡地看了一眼,像看一件他早就知道会发生的、毫不意外的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之前嘴角好像弯了一下。不确定,因为垂柳又合上了。
顾清颜站在原地,后背忽然一阵发凉。不是因为怕他——前世她已经怕过他了,这一世她怕的不是他。她怕的是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个弧度在说:我看见了。我什么都看见了。而我不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人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