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警惕了半刻钟,才拄着木拐挪到门边,刀尖挑开门闩。
门口地上搁着半碗热粟米粥,旁边一小截干净细麻绳。碗底下压片破布条,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三字:“陆爷好。”
没有署名。
陆承怔了怔,把粥端进屋。粥很稀,但热乎。他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喝两口,忽然喉咙有点发堵——不是疼,是那股被人记挂着却不知该说什么的复杂。
喝完粥,把碗放到门外——巷子尽头有个跛脚老乞丐天天蹲那儿,碗自己会被收走。
接着他又听见巷子里有人低声说话——
“器宗那边下来人了,问斗法台那块石板是怎么裂的——”
“城主府的管事也派人来问了——”
“血煞门那边传话出来,赵恒被抬回去后,他那个筑基期师叔当场摔了茶杯——”
“半个月缓冲期没错,但血煞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陆承靠在门框上,没出声。他听见的不只是几句闲话。器宗、城主府、血煞门——三个他一个都惹不起的名字,今天都因为他那场“凡物炸修士”的表演,把目光投到城东贫民窟这间破石屋来了。
“火器陆”这三个字,既是护身符,也是靶心。
他拄拐慢慢挪回炕上,册子压胸口,盯着屋顶破洞。夜风从破洞里灌下来,吹得炕角纸片簌簌响。他没吹灯——屋里本来就没油灯,只有一截快烧尽的松脂块。他就那么半靠墙,半闭眼,听着门外巷子渐渐稀落的脚步声,听着远处城北钟楼传来的戌时鼓声。
他没有睡着。脑子里那张路线图反复转——草木灰、石灰、电解、氯酸钾——每一步都需要钱、时间,需要他这条随时可能废掉的左腿撑住。
血煞门半月后就来。
陆承把手搭在胸口册子上,指尖无意识敲敲封面。他没合眼,也没真正清醒,就这么半梦半醒地熬过入夜第一更。
明天卯时,他还得一瘸一拐地挪去南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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