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凡没睡。
他坐在森罗殿主座上,眼是闭着的,呼吸也匀称,像一尊入定的老佛。可神识早就铺出去老远,顺着奈何桥东北角那片乱石堆一路扫过去,细得跟筛子一样。那几片黄纸片子还在抖,频率比刚才高了半拍,边缘卷得更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往外顶着。
他知道,快了。
刚才那一阵符文共鸣刚落,整座奈何桥的法则波动还没彻底平息,余震还在一层层往地底深处传。这动静不大,但对某些东西来说,就跟敲钟吃饭一个道理——该醒的,自然就醒了。
他手指搭在判官笔上,没动,也没催。佛珠缠在左手腕,温温的,像揣了块暖玉。这种时候最忌心急,你越想抓,人家越躲;你装作不在乎,它反倒自己凑上来。他现在就是这个态度:我在这儿坐着,桥是你家修的,页是你家丢的,来不来,看你自己。
果然,没过两息,其中一片残页猛地一颤,尘土“噗”地炸开一圈,纸角翘起三寸高,像条闻到腥味的蛇。
它动了。
不是飘,是挣。硬生生从压着它的碎石底下把自己拔出来,纸面泛起一层幽光,隐约有金丝纹路一闪而过。那是天道留下的禁锢印,浅得很,估计也就是个感应标记,真要封死它,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松动。
残页在空中顿了一下,像是犹豫,又像是感知方向。下一瞬,它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线,嗖地窜出乱石堆,贴着地面飞掠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影。
君不凡眼皮掀了一条缝。
来了。
那纸片子一路沿着奈何桥外沿的符文轨迹滑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拐了个弧度极小的弯,直奔森罗殿而来。途中经过一处阴气漩涡,寻常亡魂靠近都得被扯成丝,它却连晃都没晃,轻轻巧巧穿了过去——显然,新桥的符文体系已经认它作亲,自动放行。
殿门没关。
他早知道会这样。门开着,风不进,鬼不入,只有这一片纸,顺顺利利飞进来,穿过前厅长廊,越过两侧石灯,一路毫无阻碍,最后轻轻巧巧落在书案正中央,像片落叶归根。
啪。
一声轻响,纸页摊开一半,另一半还微微卷着,墨迹斑驳,字不成行,但轮廓能辨——确实是生死簿的皮相,边角缺损的形状、纸面那种特有的灰黄底色,还有那股子万年不散的陈腐味儿,假不了。
君不凡这才把手从判官笔上挪开。
他坐直了些,没伸手去碰,也没靠太近。就这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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