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的压力,火炮的损耗,弹药补给的艰难,贼兵日益狡猾的试探和越来越猛的攻击……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这个看似文弱的读书人肩上。
火炮坏了,他一声不吭,熬夜修。
没有合用的工具配件,他就自己画图,让匠人琢磨着打,甚至亲自动手,用最笨的锉刀,一点点去磨,去试。
赵振武好几次深夜巡城,都看见这匠作坊的灯亮着,听见里面传来锉刀摩擦金属的刺耳声音,看见那个伏在炮身上的、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他也看见过常善德那双原本握笔的手,如今布满新旧交叠的血泡、老茧、被烫伤灼伤的疤痕。
可这个人,从未说过一句“难”,喊过一声“苦”。
他总是说“能修”,“放心”,“有办法”。
在他眼中,仿佛只有杭州府经历过的那种死守孤城、城墙崩塌、断粮绝援的绝境,才是真正的“难”。
而应天府这边,再难,也难不过杭州府。
仿佛王明远和陈香在杭州府推行的那套“种粮稳本、徐图恢复”的大计,才是真正需要全力支持、不能拖后腿的要务。
他这里,无论如何,必须顶住,必须为那边争取时间。
赵振武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抱拳,沉声道:“有劳常大人!末将……这就去安排移炮之事!”
“将军辛苦。”常善德拱手还礼。
赵振武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匠作坊。走出门口,初升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光线昏暗的作坊门口,仿佛还能看到里面那个正在抓紧修补火炮的背影。
他在心中,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位常大人,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焦虑,所有的艰难,都死死地摁在了自己心里,摁在了那一个个不眠的夜晚,一次次锉刀的摩擦声里。
展现给别人的,永远是那句“能修”,那个宽慰的笑,那份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沉稳。
可他越是如此,赵振武心里,就越觉得沉甸甸的,堵得慌。
他抬头,望向南方。
杭州府,王大人,陈大人……
你们可知,应天这里,有人在为你们,拼了命地,争取着时间?
……
常善德在赵振武离开后,脸上的沉稳笑容慢慢敛去。
他走回那门炸膛的火炮旁,看着那个被取出碎片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裂口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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