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平平安安过一生。”
荷儿哭了,小声地哭。
“别哭,爹这一辈子,值了,爹赶上了乱世,也赶上了这太平年月,爹做了想做的事,够本了。”
“往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日子,是最金贵的。比功业金贵,比名声金贵。”
“这话,是大安宫那位太上皇教你们爹的。你们爹这一辈子忙着建功立业,到了最后才懂。”
“你们别像爹。你们要好好过日子。要好好看春天的花,夏天的蝉,秋天的月,冬天的雪。要好好陪着你们身边的人。”
我想了想,又说:“别等到最后,才知道,那些是最金贵的。”
两个孩子守在床边哭。
我那时候,已经没力气再说了。
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我闭上眼。
回了府,我就再没怎么清醒过。
我大半的时候都在睡。
我躺在那些梦里。
杜陵的老槐树。父亲的背影。蝉声。军帐里的灯。玄武门的血。大安宫的枸杞水。那个老人塞给我的那包枸杞。
那些梦,来了又去。
我那口气,还吊着。
它还在等。
我也还在等。
我等西北的消息。
那支兵,开拔了吗。
那个消息,到了吗。
我躺在床上,大半昏睡,可那口气死死地吊着,就为了等这一个消息。
我快撑不住了。
我能感觉到,那口气越来越弱,越来越淡,像这盏灯,灯花结住,火苗发青,风一吹,就要没了。
可我,还在撑。
我跟自己说,克明,再撑一撑。那个消息快到了,你撑到听见那个消息,你就能走了。
那段日子,日子过得很慢。
我大半在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我清醒的时候,就听。
听屋外有没有车马声。听有没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听有没有那个我等了一冬天的消息。
每一回听见屋外有动静,我那颗快停了的心,就提一下。
每一回,都不是。
是构儿进来换药。是荷儿进来擦身。是孙真人进来搭脉。
都不是我等的那个。
我那口气,一次一次地提起来,又一次一次地落下去。
可它没散。
它死死地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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