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水沟榷场,充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
镇北关外向北百里,这处依着黑水河干涸故道建起的互市之地,向来是大乾与赫连王庭的血脉交汇处。
百年憎恨,同时带来的也是百年来,这强差人意下奇特的稳定——
大乾和赫连的榷场。
往日里,天还未全亮,这片地界便能将满天残星震落。
牛羊嘶鸣,马蹄声夹杂驼铃声。
官员手持木棍呼喝着指挥车马,牙人嘴里的哨音,以及小商贩大喊好马、名马十匹、上等绫子的叫卖声,总是此起彼伏,热闹无常。
可今日清晨,却是有些不同了。
北风打着旋儿从阴山方向刮过来,卷起黄沙。
榷场南头,卖炊饼的老刘头拢了拢袖口,望着刚从泥炉子里贴出的两屉炊饼,眉头拧成死结。
这生意指定要凉凉了啊!
真够闹心的!
“嘿!真是邪门了啊。”老刘头嘴里嘟囔了一声。
往日这光景,这热腾腾的炊饼早被那些拉帮结派的脚夫、背夫抢个干净。
今早他试探着将每个炊饼涨了两文钱,本想着要跟穷横的力工磨几句嘴皮子,谁知眼前过往的商旅们步履匆匆,不仅没人停下来抢着买,甚至连个还价的声气都没有。
那一个个绷紧的下颌,还有那直勾勾透着惶恐的眼神,满脸写着见鬼般的惊悚。
市井里滚出来的泥腿子,鼻子往往比大营里的军报还要灵敏。
老刘头抓起发烫的炊饼塞进怀里,眼底已生出惧色。
周细娘今日穿了身利落的青布袄裙,头发梳的一丝不苟。
三十出头便守了寡的她,凭着一己之力在黑水沟撑起了周记茶栈的门面。
常年与大漠胡商打那错综复杂的连环账,练就了她极为毒辣的眼睛。
刚踏入场子的地界,脚步便不由自主的缓了下来。
平日里在路口摆摊、相熟的胡人马贩掌柜巴图,每次见她老远就咧开大嘴喊一声周掌柜。今日却全当没看见一般别过脸去,直勾勾的盯着手里那杆断了的马鞭。
周细娘心里咯噔一下,还没走到自家茶栈门前,巴图高大壮硕的身躯已经挡在去路上。
“巴图掌柜,这是哪阵风啊……”
“周掌柜!”
巴图粗暴的打断她,大手砰的一声拍在旁边粗糙的木架子上,震的上面的杂货扑簌簌直落,“废话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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