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在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之间。
伦子走进厨房,把越前泡在水池里的碗洗了。水龙头的水流冲在碗底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她把碗洗好,擦干,放进碗柜里。
关灯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下的球场安静得像一幅画。红土,白线——不,白线已经看不见了,等天亮了要重新画。球网还沉在泥里,明天要用耙子刮出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关了灯。
走廊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形。长方形里有几个泥脚印,深浅不一,一直延伸到越前的房间门口。
伦子看了一眼那些脚印。
然后她转身回了房间。
走廊安静了。
后院的樱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影子投在球场的泥浆上,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抚摸着什么。月光照在红土上,把泥浆的表面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耙齿留下的纹路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一道一道的,整整齐齐,像某个人在大地的皮肤上写下的一行行字。
那些字说的是什么,也许只有耙子知道。
也许只有凌晨四点的风知道。
也许只有两个并排站在泥浆里、一耙一耙往前推的人知道。
凌晨四点的天还没亮透。不是全黑,是一种灰蓝色,像洗了太多次的牛仔布。空气里有泥腥味,混着草叶被打断后渗出来的青涩气息。台风刮倒的那棵枇杷树还横在球场边,没人动它,南次郎说留着,以后当座椅。
越前蹲在球场边缘,把散落的红土一铲一铲地归拢。铲子木柄被昨夜的雨泡过,握上去有些发胀。他换了左手发力——右手得留着扶膝盖。
南次郎已经站在球场另一头了。
不知道几点到的,越前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穿着那件洗到领口松垮的灰色背心,裤腿卷到小腿肚上面,脚上趿着人字拖,踩在湿泥里啪嗒啪嗒响。手里攥着一把竹耙,耙齿很长,是他年轻时候从冲绳寄回来的那把。
越前从工具房拿了另一把。耙子比南次郎的矮一截,竹柄上有个不起眼的缺口,小时候他拿这把耙子在院子里挖过蚯蚓,挖了半下午,一条没找到,倒把耙齿给弄断了两根。南次郎当时骂了他一句什么,他早忘了。但那道缺口还在,摸上去手指会顿一下,像句子中间的一个逗号。
两个人隔着半块球场的距离,一人占一边,开始耙土。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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