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大,偶尔带过来一点远处海的味道。这栋房子离海不远,退潮的时候能听见浪声,但凌晨听不到,只有虫子的嗡嗡声和耙齿划过红土的沙沙响。南次郎耙土的节奏很稳,一下一下,耙齿在地面犁出均匀的纹路。他做这件事好像做了一辈子。事实上他确实做了很久——这球场从他三十岁那年铺好,年年翻修,年年耙平,红土一层盖一层,像年轮。
越前学着他的动作,把散落的泥块推到中间,再往两边摊开。
第二下的时候膝盖就抗议了。
不是剧痛,是那种钝钝的酸,从髌骨底下往上蹿,像有人拿砂纸在他关节内侧慢慢磨。他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耙。第三下。第四下。酸变成了烫,整条右腿像灌了热水,绷带底下渗出的汗把布料粘在皮肤上。他停下来,弓着腰,铲子杵在地上当拐杖。
喘了几口。
抬头看,南次郎没回头。他的背影很宽,背心后面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肩胛骨的轮廓一起一伏,像两片扇贝在呼吸。耙土的动作没停过,一下接一下,稳得像节拍器。
越前直起腰,换了个角度。把重心更多压在左腿上,右脚只是虚虚地点着地,这样膝盖的负担小一点。他开始耙第三条线。
这一回撑得久了些。大概是身体热起来了,肌肉没那么僵。耙齿入土的声音很轻,红土湿润绵软,像刚蒸好的红豆沙。他想起小时候南次郎教他做球场维护——"土的湿度要刚好,攥一把能成团,一碰就散,那才对。"他当时嫌烦,觉得这跟打球有什么关系。现在他蹲在地上用手捏了一把土,松开,土团在掌心碎成粉。
还行。湿了点,再晒一个上午就好。
第四条线耙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声音变了。耙齿划地的频率没变,但方向偏了——南次郎从球场对面绕过来,沿着越前那条线的尾巴接上去,一声不吭地帮他把剩下半条线耙完了。
越前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耙子。
南次郎耙完最后一段,把耙齿在泥地上磕了两下,打掉粘着的土块,然后转身往自己那半边走。经过越前身边的时候没看他,脚步也没停,像只是路过。
越前盯着他后背看了一秒。那片汗渍好像又扩大了一圈。
他没说谢谢。南次郎大概也不打算听。两个人继续各耙各的,中间隔开的距离从半块球场慢慢缩到三分之一,又缩到四分之一。不是谁故意靠近谁,是球场本来就那么大,土就那么多,线就那么几条,耙着耙着自然就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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