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只出自汝窑、价值连城的雨过天青瓷茶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炸得粉碎。滚烫的茶汤四溅,几片锋利的碎瓷擦着跪伏在地之人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细细的血痕。然而那人,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赵永年,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这里是杭州城西,西湖之畔,一处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无不精致、守卫森严程度仅次于布政使司衙门的府邸——晋王朱知烊在杭州的别院,观潮阁。
晋王朱知烊,当今天子同父异母的幼弟,生母早逝,自幼体弱,未曾就藩,长年居住在京郊皇庄“静养”。因其性情温和(或者说软弱),不涉朝政,颇得皇帝怜爱,特许其在气候适宜的杭州建此别院,颐养天年。在朝野上下眼中,这位年轻(不过二十许)的王爷,是个富贵闲人,是镶嵌在西湖这幅山水画中的一件精美摆设,除了偶尔举办诗会、赏玩字画,从不过问地方事务,与那位权倾朝野、手段酷烈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南织造、市舶司、兼领苏杭常镇税务的“立皇帝”汪直,更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隐隐有避其锋芒之意。
然而此刻,这间素以雅致清幽著称的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晋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赵参政那几乎微不可闻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晋王朱知烊,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常服,并未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发,面色是一种久未见阳光的苍白,身形也有些单薄,看起来确实如传闻中那般“体弱”。但此刻,他那张原本称得上清秀温润的脸上,却布满了与年龄和外表极不相称的阴鸷与暴怒,原本略显无神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盯着地上摔碎的茶盏,仿佛那瓷片是某个令他恨之入骨之人的头颅。
“好……好一个汪直!好一个黑鸦卫!好一个‘皇恩浩荡’!” 晋王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中气不足,但其中蕴含的冰冷与杀意,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本王的别院!本王的家奴!光天化日之下,如同猪狗一般被锁拿、被拷问、被投进你那暗无天日的黑狱!赵永年!” 他猛地转向地上颤抖的赵参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你告诉本王,谁给你的狗胆!谁给你的权力!还是说,这杭州城,这浙江一省,如今已是他汪直汪公公的私产,连宗室皇亲,也可以随意折辱了?!”
“王爷息怒!王爷明鉴!下官……下官万万不敢啊!” 赵永年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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