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头。
堤岸那一面,老牧师把号子停了。
他喘了几口气,回头朝队伍里看。
「还有谁?」老牧师的嗓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最後一个。」麦克尼尔夫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她朝老牧师说:
「是一个姑娘,得用《离别酒》这首歌送,那是她男人最喜欢哼的调子。」
酒馆收摊打烊前,老酒客们扯着嗓子唱给彼此送行的就是这调子。
老牧师把那调子起了头。
他起得不响,先是哼,再把词慢慢哼出形状。
「把我的杯子斟满吧,朋友,这是我喝的最後一巡。
我欠的帐都记在门後,来生用第一个铜板还清。」
堤岸上的男人们里,一个老搬运工先接了上来。
他扯着嗓子,把「帐记在门後」那一句拖得长长的。
唱得不像在哭,像在喊一个隔了几条街的兄弟回家吃饭。
第二个嗓子接进来,接着是第三个。
这些人攥着帽子站了大半夜,让摇篮曲哭过,让号子撕开过。
他们没想到自己今夜还要唱酒歌。
可这调子他们熟。
这调子他们在酒馆的木板凳上,给一个个走在自己前头的兄弟唱过。
他们一边唱,一边把帽子摘下来按在胸口上。
李察从腰里把那一枚铜便士摸了出来。
铜面温,这枚便士不知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多少年,攥到包着层人手上的油气。
李察一直没想明白,老比格为什麽把这一枚便士留给他。
现在,他明白了。
堤岸那一面,第二段唱起来了。
「走过的桥,过的渡口,靴底沾过几个码头的尘。
今夜把帽子摘下来挂着,头要枕着河水才睡得稳。」
李察朝水边走。
水变浅了。
号子唱过一阵後,黑沟里立着的影子已经稀了大半。
剩下的那一道,沉在水底最深处。
李察在闸口边的泥地上蹲下来。
水边的泥黑得发亮,李察把便士搁在那一片泥地上。
铜面朝上,女王的侧脸朝着天。
便士边缘陷在泥里一小半,露出那一半还在反那点夜里的光。
堤岸那一面,第三段接上来了。
「和我碰过杯的弟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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