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浆、弹坑、翻浆的黏土、倒塌的铁丝网桩子。
月色淡得像兑了水的牛奶,云层压在头顶上方。
罗根的微循环震了一下。
很轻,和执行巡护任务时在薄弱点附近感受到的不同。
那种是外部压力挤进来,这一下是从地底往上顶的。
他把灵视打开了,想起小时候在威尔斯老家看过的沼泽。
春天冻土开化,泥塘下沼气往上涌,水面上咕嘟咕嘟地鼓起一个一个的泡。
泡破了,臭气散出来。
无人区的地面正在做同样的事,只不过涌上来的不是沼气。
整个无人区的地面上,同时站起来了几十个死者的灵。
然後是上百个,数量不断扩大。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壕沟里有人唱歌。
是日耳曼语:stille nacht, heilige nacht...(平安夜,圣善夜……)
先是一两个嗓子,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接着越来越多声音加了进去,壕沟里连成了一片。
罗根右手边隔了三个弯道的壕沟段里,有个约克郡口音的兵起了头。
嗓子哑得厉害,跑调跑出了弗兰德斯,唱的是同一首歌。
十几个人跟着唱了起来。
两边壕沟各唱各的语言,旋律拧在半空中,居然合上了。
罗根蹲在火步台上听着,没唱。
他的嘴唇乾裂,冻疮被风一吹又疼了起来。
对面壕沟边上伸出了几只手,举着一棵不到两英尺高的小杉树,锡罐盖和空弹壳挂在枝头当装饰。
对面有人先爬出来,两只手举着一包菸草。
这边也有人爬出来了。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无人区里站满了活人,握手交换菸草和口粮。
有人把口袋里皱巴巴的家人照片掏出来给对面看,对面也掏了。
有人在弹坑边上踢球,球是用破袜子和旧绷带缠出来的,根本就不圆,踢起来偏得离谱。
罗根看着这些活人在无人区里走来走去,他的灵视一直没关。
活人在握手,死人就在他们脚边站着。
他们从那些灵体上穿过去,穿过去时候连个冷颤都没打。
上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漏了下来,很弱。
罗根从壕沟里爬了出去,他得去看看。
泥地冻得硬邦邦的,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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