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亚的学者写了一部神话学大书。
他把北方各处零零散散的说法归到一处,起了这麽一个名字。」
科尔宾的语速快了起来,一提本行就收不住。
「但你去翻北方那些原始文献,从来没有人这麽叫它。」
「它们的猎期不同,规矩不同,走的道也不同。
你笼统地说狂猎,在学术上是不严谨的。」
「是我用词不当。」李察配合地承认。
科尔宾满意了。
「不过眼下,用敌国学者造的词也不太合适。」
这句话说完,窗外有人推着一车讲义过去,轮子在石板上碾得吱吱响。
科尔宾站了起来,从右手边那摞拓本抽出两本册子开始讲。
抽的时候七八张拓本齐齐往左倒,摊了一地。
第三本又从窗台上拿,到第五本李察的【博闻】还在老老实实一页一页地往里收。
到第九本,他後脑上那股熟悉的钝痛开始往上爬。
到後来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本了。
中间科尔宾倒过一次茶,倒完又讲。
有一段考据讲的是某个十三世纪抄经士的拚写习惯,讲了将近一刻钟。
末了以一句「这一点学界至今没有定论」收尾,语气里带着巨大的满足。
李察擡眼往窗外看了一下,天色不早了。
圣三一学院要是开这门课,第一排到第三排的学生大概在第十分钟就睡了。
第四排往後的,可能从头到尾就没醒过。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年您这门课,选的人多吗。」
「去年二十一个,今年九个。」
科尔宾把册子合上。
「九个人都很认真,一节课都没缺,是和你一样好学的好孩子。」
李察没敢接这句。
「其实,我想问的是四月的最末一夜。」
科尔宾的手停在册子上。
「valborgsm?ssoaften(沃尔堡之夜),四月三十日入夜到五月一日天亮。」
然後他又讲了一个钟头。
这一个钟头里,李察至少听见了十四种地方说法。
山头上的火要堆多高,牛栏门上要用焦油画什麽;
屋里的女人那一夜为什麽不许纺线,铁器为什麽要摆在门槛外……
还有六种关於那一夜天上过去的到底是什麽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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