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在椅子上坐直了。
他想起两年前,帝都大学图书馆二楼的窗台边。
那天下午说话的两个人,此时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表演进入第四段,布景一换,台下有人低低咦了一声。
冥府的福地居然是一间俱乐部。
深色皮扶手椅一把挨一把,每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墙上挂着尺寸惊人的猎装油画,一幅压着一幅。
菲利普斯赤着脚提着壶,从这排椅子中间走过去。
最深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菲利普斯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那人放下报纸,台下静得能听见有人在吸鼻子。
这一位站起来把菲利普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替他把歪掉的领子扶正。
那个动作做得特别熟,熟到李察都不觉得是演的。
然後他转身,从侧幕拉过来一块画板。
板上画着一道往上走的梯子,菲利普斯摇头。
那人不理,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纸剪的勳章,别到他胸口上。
勳章掉了,捡起来再别,又掉了。
台下笑了几声,笑得有点小声。
那人弯腰把勳章捡起来塞进儿子手里,把他五指一根一根合拢攥紧。
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上面。
台下每个人都懂了:父亲要他回去,回去往上爬,把这个家撑起来。
菲利普斯把攥着勳章的那只手举起来,摇了摇。
他往前迈了一步,张开两条胳膊去抱父亲。
第一次,两个人的帽檐撞在一起。
帽子掉了一顶,两个人同时弯腰去捡,脑门磕在一处,全场大笑。
那人不知怎麽就侧了一步。
他扑了个空,踉跄了半圈扶住椅背才站稳。
笑声还在,比刚才小了。
第三次,他没有扑。
他走得很慢,一步,两步,走到那人身前停下来,然後极轻地把两条胳膊合上。
胳膊合拢了,中间什麽也没有。
剧场里没有一点声音。
台上菲利普斯保持着那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把胳膊放下,抖了抖袖子,掸掸前襟,转过身冲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全场轰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有一半是哭腔。
李察也觉得心脏似乎被什麽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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