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辛酉,冬。
辽东西拉木伦河,寒风彻骨。大河早已结起厚冰,茫茫荒原衰草埋霜,漫天碎雪随风盘旋飞舞。察哈尔汗庭连绵的毡帐,在凛冽北风之中瑟瑟抖动,帐顶的经幡被狂风吹得噼啪作响。
自图们札萨克图汗继位以来,十有余载光阴匆匆而过。他宵衣旰食,日夜思虑重振黄金家族的声威,整顿左翼三万户,召集诸部会盟,呕心沥血修成《新订蒙古法典》,想要凭祖制礼法,重新确立大汗至高无上的权威。
可现实如山压顶。西边土默特右翼基业代代传承,辛爱黄台吉手握重兵虎踞漠北,扯力克安守板升积蓄钱粮,丙兔台吉割据青海坐拥万里西疆。旁支藩镇势力一日强过一日,草原之上,人人知阿勒坦,却渐渐淡忘达延汗嫡传大汗的威严。
辽东之外,大明李成梁镇守辽东边墙,练兵整军,烽燧连绵,步步挤压蒙古游牧的草场;东边女真诸部悄然繁衍壮大,部落日繁,锋芒渐露。北有苦寒戈壁,西有土默特强藩,南有大明雄兵,东有女真劲敌,察哈尔汗庭恰似困在四面牢笼当中。
汗庭大帐之内,兽皮厚毯铺地,数堆篝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满帐沉郁寒凉。
图们汗身着旧款黄金家族传统锦缎王袍,袍角几处磨损,纵然反复缝补,依旧掩不住几分落魄。他年过四十,两鬓已经生出缕缕白发,往日炯炯有神的双目,此刻布满红丝,连日操劳,再加上屡屡听闻右翼扩张的消息,早已心力交瘁。
帐内,左翼各大诺延、宗王、重臣尽数列席。老丞相巴拉特、掌律大臣额勒都奈、老将图磊分列两侧,其余各部落台吉跪坐于下,人人面色凝重。
案几之上,摊开三样物件:一卷墨迹已然干透的《新订蒙古法典》,数封来自漠南、漠北的探报,还有一份各部落户籍牧地的统计册。
图们汗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法典封皮,纸张摩挲,沙沙作响。
“诸位,”他声音低沉沙哑,在篝火噼啪声之中缓缓响起,“我继位至今,无一日敢忘却先祖功业。博迪汗忧愤而终,达赉逊库登汗流离东迁,传到我手中,只剩下辽东这片冰封荒原。我召集会盟,修订律法,划分牧地,约束宗王,本想要以礼法收拢人心,重归达延汗时代蒙古一统的旧貌。”
他抬眼扫过大帐之内众人,目光之中满是疲惫:“可如今结果,诸位亲眼所见。”
掌律大臣额勒都奈往前膝行半步,双手捧起那部厚厚的法典,眼中满是苦涩:“大汗,此法典,字字斟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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