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靠着树,就那样坐着,隔着一拳的距离。
风吹过来,热气被吹散了一些,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混着碘伏和药草的气息,也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不是药,不是火,是他这个人。
顾延铮靠着树干,把后脑勺靠在树皮上。
绷带在小腿上缠得工整,裤腿放下来遮住,他看着灶膛里的火,那些跳动的橘色光斑落在他眼睛里,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星子在烧。
药粉的凉意在骨缝里游走,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慢慢地、耐心地舔舐着那些翻卷的皮肉。
不疼,痒,痒得他想把绷带拆了去挠,他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风从溪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苔的味道,也带着沈青梧呼吸的声音。
沈青梧靠着树干,起初还睁着眼睛,盯着灶膛里的火。
然后眼皮开始泛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头歪了一下,又自己摆正,歪了一下,又摆正。
第三次歪过去的时候,她睡着了。
顾延铮偏过头看向她那边,沈青梧脸在余烬的微光里显得很软,没有白天那种绷着的劲儿,没有在水里那种咬牙的狠,没有给他上药时那种故意加重的力道。
睫毛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亮亮的眼睛,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在梦里还在委屈。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到脸上,他伸出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腹碰到她额头的皮肤,凉的。
顾延铮给她把外套披上,估计是冷了,沈梧梧下意识裹紧了一些,缩了缩肩膀,把下巴埋进衣领里,闭上眼睛。
灶膛里的火只剩最后一点余光,她在一片温暖的黑暗中,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听着木柴偶尔的噼啪声,听着远处溪水潺潺的流动,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顾延铮靠着大树,闭着眼睛。
灶膛里的火已经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了,偶尔有一两点火星子从柴堆里爆出来,在空中跳一下,又落回灰烬里。
周围的人都已经睡了,小陈的鼾声从他左边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年轻战士把背囊当枕头,蜷在火堆旁边,呼吸又长又慢。
老兵坐在灶台边,脑袋一垂一垂的,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添进灶膛的干柴。
顾延铮他没有睡着。
不是伤口疼。
让他醒着的是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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