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直到电视里的戏曲节目结束,屏幕上出现雪花点,沙沙地响。
临走那天,哈尔滨下了一场大雪。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先把父亲的早餐准备好——粥在锅里温着,蛋白粉加好了,勺子放在碗边,朝向顺手的方向。给母亲喂了营养液,老太太今天倒是没闹,安安静静地喝了,喝完了还冲他笑了一下,像是不认识他,又像是认识。
护工刘姐七点到。他把所有的注意事项又交代了一遍,写在纸上,贴在冰箱门上。又给儿子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爸走了。你爷爷这边,刘姐在,你有空多打电话。”
儿子秒回了:“爸,你放心。到了给我信。”
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没醒,母亲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关了。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雪光映进来的白。
他关上门。
楼道里很安静。他拎着箱子下楼,每下一层歇一口气。膝盖疼得厉害,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挪。箱子磕在台阶上,咚咚咚的,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到了楼下,雪还在下。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暖风呼呼地吹,吹出来的还是冷风。
他坐在车里,没急着走。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扇窗户——六楼,左边第二扇。窗帘拉着,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父亲在。母亲在。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小区。
从哈尔滨到牡丹江,三百多公里。他开了五个多小时——雪大,路滑,不敢快开。
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去厕所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胡子没刮,眼袋耷拉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用水抹了一把脸,凉得打了个哆嗦。买了一罐红牛,站在服务区门口喝。风很大,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路上她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出发了吗?”
“上了高速了。”
“雪大不大?”
“还行。”
“开慢点。别着急。”
“知道了。”
第二个:“到哪了?”
“快到亚布力了。”
“你吃饭了吗?”
“服务区吃过了。”
“吃什么了?”
“面包。红牛。”
“你就不能吃点正经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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