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他看着地图，像是在研究路线，但安娜知道他在拖。
“我问你，她现在在哪里？”
“安娜，我们现在要走——”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就跟你走。”安娜说，“你不告诉我，我哪儿都不去。”
魏光雄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安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魏光雄见过——她跟他十几年，每次她想知道一件事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他需要她。
他瘸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右手废了，攥不紧拳头。他需要有人给他端水、送饭、掖被角。他需要有人在他夜里咳嗽的时候起来给他倒药。他需要有人在他走不动的时候扶他一把。
孙四可以跑腿，但孙四不会伺候人。孙四是男人，粗手粗脚的，跟着他跑走私还行，伺候人不行。
安娜跟了他十几年。她知道他什么时候要喝水，什么时候要吃药，什么时候疼得睡不着。她给他端过屎端过尿，在他发烧的时候整夜不合眼地守着。
他不能让她走。
他得给她一个念想。一个能让她留在他身边的念想。
“我告诉过你了，送去了一个好人家。”
“谁家？”
“一家姓张的。在北平。”
“北平哪里？”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问这么细干什么？”安娜的声音拔高了，“那是我女儿。我生的。你把她送走的时候连问都没问我一声。现在我问你她在哪里，你连个地址都说不出来？”
魏光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脑子转得飞快。
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人在外面跑走私，接生婆差人来找他，说孩子生下来了，但没活成。他回去的时候，安娜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凉了的婴儿。接生婆站在旁边，搓着手说“孩子没福气”。
他当时怎么做的？他让人把孩子抱走了。他跟安娜说，送去了好人家。他不敢告诉她孩子死了。她刚生完，身子虚，他怕她受不住。
后来他也没再提。安娜问过几次，他都搪塞过去。一年一年过去，她问得越来越少。他以为她忘了。
可她没忘。她只是不说。
他想了想，忽然想起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