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国没动那个杯子,盯着綦延年看。
綦延年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老赵,我跟你说句实话。县委常委会的决策,是严格按照法律程序来的。按现行规定,我们不需要事先征得银行的同意——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赵志国的脸色又黑了一度,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綦延年抬起手止住了他。
“但是——你听我把话说完。程序上没有问题,不代表我不想跟你通气。昨天会上时间紧,决议一出来,我本来是打算今天上午亲自去你办公室走一趟的,结果你比我快了一步。”他笑了笑,语气诚恳,“这事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我给你赔个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否定常委会决策的正当性,又给了赵志国一个台阶下。赵志国的脸色稍微缓了那么一丝,但嘴还是硬着的。
“綦县长,赔不是有什么用?贷款收不回来,我没办法跟市行交代。”
綦延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从刚才的诚恳变成了另一种味道——像是在跟老朋友分析一笔再明白不过的账。
“老赵,你说到贷款,那我问你一个问题。”綦延年竖起一根手指,“红光厂现在的状况,你不是不知道。停产半年多了,设备在那儿锈着,工人堵了三次厂门,欠了两百多万的工资。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两千两百万贷款,靠红光厂自己还,还得了吗?”
赵志国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还不了。红光厂的资产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一百六,早就资不抵债了,每个月利息都还不上,这笔贷款在工行的账面上早就被打上了“可疑”的标签,离“损失”只差半步。但他不能当着綦延年的面承认这一点,承认了就等于把谈判的主动权拱手让人。
綦延年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逼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我再问你。现在破产,设备拍卖加上土地收储,银行还能优先受偿一部分。预案里写了,厂房设备拍卖两千万,清偿职工安置费之后,银行还能分到几百万——具体多少要看拍卖结果,但总归是有的。”
赵志国冷笑了一声:“几百万?顶多填个零头。”
“零头也是钱。”綦延年不紧不慢地接上他的话,“你要是嫌零头少,那咱们换个算法。红光厂如果不破产,继续拖下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他看着赵志国的眼睛,竖起第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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