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上半年,工人工资越欠越多,职工的安置费是法定第一顺位,这个优先顺序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厂里剩的那点资产,连发工资都不够,全部填进职工安置费里,你银行就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了——不是几百万零头的问题,是颗粒无收。”
赵志国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一直在回避这个现实。綦延年这番话,等于把他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账本翻开了,一页一页地念给他听。
但綦延年还没说完。
“还有一笔账,你可能还没算。”綦延年竖起第四根手指,语气更加笃定,“破产以后,你那剩下的贷款——就是清偿完了还差的那部分——可以去省行申请坏账核销。破产企业的银行债权,按规定可以走呆坏账核销的程序,这个政策你是知道的,你比我熟。”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然后话锋一转。
“反过来,如果不破产,红光厂就一直在那儿死不死活不活地吊着。你的贷款既收不回来,又核销不掉,年年挂在那儿,审计一来就查你。老赵,到时候上面问下来——这笔贷款为什么收不回?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为什么不申请核销?你怎么回答?你总不能说‘县委不让他们破产’吧?人家会说,你作为行长,连清收和核销都分不清,账都算不明白,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赵志国最敏感的穴位上。
他坐在那里,嘴上还硬着,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一进门时那种兴师问罪的愤怒,而是一种重新打量和盘算的审慎。綦延年给他的不只是一个说法,而是一个台阶、一个出路、一套他回到市行能说得通的逻辑。
破产了,能收回一部分,剩下的走核销程序,账面上干干净净。不破产,贷款永远挂在账上,收不回来又核销不掉,拖得越久他的责任越大。这两条路摆在一起,他赵志国只要不傻,就知道该选哪一条。
“綦县长,”赵志国端起那杯早就凉了的水,终于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档次,“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我得跟市行汇报。”
“当然得汇报。”綦延年一听这话,知道赵志国已经被说服了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去跟上级汇报。他也靠回椅背,语气更加随和,“老赵,你回去好好算一算这笔账,跟市行算清楚。怎么划算,怎么对你们银行最有利,你就怎么办。”
他站起身来,赵志国也跟着站起来。綦延年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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