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石落下之后,山谷里的回声很久没散。先是巨石砸在隘口地面的闷响,然后是一阵碎石崩裂的噼啪声,再然后是喊叫声——清军前锋被截断时的喊叫,有人在用满语喊“后退”,有人在用汉语喊“冲过去”,两种语言在狭窄的石门内被岩壁来回弹射,混成一团谁也听不清的噪音。
戎易蹲在山脊那块凸岩上,手里还握着那柄短柄斧。斧刃上的青苔汁液还没干,黏糊糊地顺着斧面往下淌,滴在他靴子旁边的碎石上。他的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但他没有松开斧柄。透过尚未散尽的硝烟和石粉,他看到悬石精准地砸在预定位置——隘口通道最窄处。清军前锋约二百人被堵在石门内侧,挤在悬石和隘口岩壁之间那片不到三十步长的狭窄通道上,盾牌手被后面的人挤得贴在岩壁上,盾牌卡在岩壁和后背之间动弹不得。长枪手被挤得枪杆竖都竖不起来,有人试图从巨石侧面攀爬过去,手脚并用地扒着湿滑的岩石,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猎兵的线膛铳点掉了。
清军后队被堵在悬石北侧的山脊小道上,进退不得。额尔赫的传令兵在盾牌阵后面拼命挥舞令旗,旗语是“收缩、结阵、等令”。额尔赫没有慌——他在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之后,做出的第一反应不是冲锋救人,不是掉头逃跑,是收缩结阵守住山脊通道。他很清楚前锋救不回来了,现在要做的是保住主力。
“他不往前冲。”刘千户蹲在戎易旁边,弓已经张开了,箭搭在弦上。他瞄的是盾牌阵边缘一个正在探头观察地形的清军斥候,弓弦被他用拇指轻轻压着,引而不发。
“他不冲,我们也不下去。”戎易放下单筒望远镜,“就在山脊上打。铳手继续压制前锋,猎兵换位,打后队盾牌阵里的军官。等他想明白要冲的时候,前锋已经没了。”
命令传下去。阿桂带着猎兵小队从山脊西侧凸岩转移到悬石上方一处更靠前的乱石堆后——那里是冬天刘千户搭营房时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天然狙击位,几块风化的花岗岩交错堆叠,中间有条缝隙刚好能架铳,正对着悬石北侧的后队盾牌阵。阿桂趴在石缝后面,把甲一的铳管伸出去,透过石缝看着下面清军盾牌阵里那个还在挥舞令旗的传令兵。
他瞄的不是传令兵本人。是传令兵身后那个骑在马上的军官。那军官正举着单筒望远镜往山脊方向看,镜头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阿桂把铳口往右偏了半指——偏多少是凭手感,线膛铳在一百二十步外的弹道偏转他已经在冬天的无数次练习中记住了,不需要再在脑子里算。他扣动扳机。铳声在山谷里炸开,后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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