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一只猫,死了半年,被人装进铁皮盒子里埋在老柳树底下,自己把盖子顶开爬出来,爬出来之后没走远,蹲在砖窑里等着。秀兰来了,它蹲在窑洞深处看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让她看得见又摸不着。秀兰放饭、放水、跟它说话,它听着,听着,一直听到秀兰终于明白了。然后它就走了。它又去了那条黑乎乎的路上,蹲在某个地方等着,等着三年或者四年之后秀兰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时候再贴上去,带着她走完剩下的路。
一只猫能在一条路上走几趟?它能走多少趟才累?它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地走,走了多少年了?白娘死了之后它就在走了,走了四十多年。四十多年,它把命分给三婶,把三婶送走了;又分给秀兰,又要送秀兰走。它在干什么?它在做一道自己永远填不满的题,填完了这一道下一道又来了,永远填不完。可它还是在填,还是在那条路上来来回回地走,两只绿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给走在后面的人照着方向。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把被子蒙过头顶。被子里头闷闷的,呼吸带出来的热气糊在脸上,闷得鼻尖出了一层细汗。我闭上眼,脑子里还是老柳树底下那个铁皮盒子,盖子开着,里面空空的,只有几根白毛贴着盒底,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刚掉进去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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