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在屯子里又住了十来天就回城上学了。走的那天早上,秀兰来送我。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褂子,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辫梢上扎着红头绳,是新的,红得扎眼。晨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漫过来,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她看见我走过来,远远地就开始摆手,摆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人告别,又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她脸上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白里透着粉,嘴唇也有了血色,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跟头七那夜我看到的那个白影子像是两个人。那个白影子是冷的、飘的、摸不着的,这个秀兰是实的、暖的、站在晨光里冲我摆手的。
“放假了还回来。“她说。
“嗯。“
“我还在。“她笑了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跟以前一样好看,“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见我。“
我点了点头,拎着包上了长途车。车开动的时候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秀兰还站在老槐树底下冲我摆手,另一只手插在褂子口袋里,马尾辫被晨风吹得轻轻甩着。车越开越远,她的人影越来越小,老槐树越来越小,整个屯子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条灰线,分不清哪个是树哪个是人哪个是房子了。我趴在窗玻璃上看着那条灰线慢慢变淡,最后连灰线也没了,窗外只剩下一片一片往后退的田野。
我在车上靠着椅背闭着眼,想着秀兰那句“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见我“。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像是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可我心里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在告诉我,三年四年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至少现在她还在。她还活着,还在屯子里,还在老槐树底下站着送我。这就是她现在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了。她给不了我永远,可她给了我现在。现在就是她能给的所有的东西。
后来我回城之后再没梦见过那条河,也没梦见过绿眼睛的白猫。有一次寒假回去,秀兰还在,还是老样子,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远远看见我就冲我摆手,大声喊我的名字,声音脆脆的,顺着河风传过来,清清楚楚的。我去她家坐了一下午,她给我倒了茶,拿瓜子嗑着,聊屯子里家长里短的事,聊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又添了孙子。她笑得跟以前一样爽朗,整个堂屋里都是她的笑声,她妈在旁边择菜也跟着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堂屋的地上,照在秀兰的鞋面上,照在她手里那把瓜子上,一切都是暖的、亮的、实实在在的。
第二年暑假回去,她也在。第三年寒假回去,她还在。她站在老地方冲我摆手,声音还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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