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餐桌前是二十年前,吃了一碗面,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然后门响了,再也没回来。儿子是十二年前走的,走之前把棋盘摆在了矮墙前,摆完之后说了一句“妈,我去找爸“,然后也走了。然后是沈听。一个一个地,像被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抽走,不是断裂,是抽丝,一根一根地抽,抽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堆空壳中间,手里什么都没有。
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着。她关掉它。声音停了之后厨房又回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她靠在灶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面上的硅胶垫。指甲缝里塞进了白色的碎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听走后第一年冬天,她发烧了。不是低烧,是高烧,三十九度八。她躺在床上三天没起来,没有去医院,没有打电话给任何人。不是不想,是觉得没有意义。她躺着,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她额头上放了一块湿毛巾。凉的。不是冰的。是那种刚好比体温低一点的凉。她睁开眼,房间里没有人。毛巾是湿的,还在滴水。她后来在棋盘旁边找到了那条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绒苔边缘,像沈听生前叠衣服那样,边角对齐,一丝不苟。她把毛巾拿回家洗了,晾在阳台上。晒干之后收进柜子里。再后来,每次发烧她都会拿出那条毛巾敷在额头上。不是因为它有用。是因为那上面有一股味道。不是沈听的味道。是那种暗蓝色的、像苔藓和海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她回到客厅,天开始蒙蒙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蓝的光,像刀刃一样切在地板上。她坐在沙发上,把那串沉香木珠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木珠十八颗,第十七颗有个天然的裂纹,像一道闪电嵌在深棕色的木质里。沈听小时候最喜欢拨弄这颗。她记得沈听六岁的时候,坐在她腿上玩这串珠子,小手一颗一颗地捻过去,捻到第十七颗的时候总会停下来,用指甲抠那个裂纹。她说别抠了,抠坏了。沈听说,妈,它本来就是裂的。它不是坏了。它是通的。她当时不明白什么叫“通的“。现在明白了。裂的地方才能透光。才能通气。才能连通两个本来隔绝的东西。
她把木珠攥在手里,第十七颗正好抵在掌心最软的位置。她闭上眼,试着像沈听那样什么都不想。试了大概十秒钟。脑子里开始冒出画面。丈夫离开那天穿的那件灰色夹克。儿子最后一次回头看的那个眼神,不是不舍,是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东西。沈听谷雨那天站在晨光里变薄的轮廓。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浮到水面啪地破了,溅出一股酸水。她放弃了。她不是沈听。她做不到空。她的脑子里填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人本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