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年。大寒。上午九点。
“你凭什么。“她又说了一次。声音从喉咙底部刮出来,带着一夜未眠的锈和晨露里泡过的涩。手指还悬在照片上方,指尖对着那条不存在的蓝线,像在对准一个早已消失的靶心。
客厅里暖气片发出一声钝响,金属收缩的喀哒声。她没动。嘴唇哆嗦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句话后面的东西太重了,重到说出来之后连她自己都被压得喘不上气。
“你凭什么选我。“声音忽然高了半度,像绷紧的弦被拨了一下,“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接得住。你凭什么……“她咬住了后半句。后面的话是“不告而别“。但她不能这么说。因为沈听不是不告而别。沈听告了。用三年。用谷雨那天辰时三刻之前所有的沉默。用最后那个额头上的点触。用棋盘上那颗被摆好的白子。沈听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只是用的不是语言。是那种她花了二十年才勉强学会读懂的方式。
而她读懂了又怎样呢。读懂了不代表接得住。读懂了不代表不疼。
她猛地把照片扣在茶几上。相框背面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沈听那张冷淡的侧脸被翻到了黑暗里。她盯着相框的背板,劣质纤维板的纹路像一张皱巴巴的脸。她忽然想起沈听走后第三天,她把家里所有沈听的东西都收进了一个纸箱。不是扔掉。是收起来。衣服,笔记本,那支用了三年的钢笔,还有外公留下的那本笔记。她把箱子塞进了衣柜最顶层,用一件丈夫的旧夹克盖住。不是不想看见。是不敢。那时候她还抱着某种侥幸,觉得沈听会回来拿。觉得桥会塌。觉得频率会衰减到零。觉得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三年了。箱子还在那里。她一次都没打开过。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叫。她踮脚,手指摸到箱子的棱角,积了一层细灰。她把箱子搬下来,重量比她记忆里轻了很多。不是东西少了,是她变重了。相对的重。像一块海绵吸饱了水之后再拿起同样的东西会觉得轻。
箱子放在床上。她掀开那件旧夹克。灰蓝色的布料上残留着一股极淡的、像是烟草又像是樟脑的气味。丈夫的味道。她把夹克放到一边,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最上面是沈听的校服外套,深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她拎起来,布料已经变硬了,像被时间腌过。她把它贴在脸上,没有味道。什么味道都没有。不是被洗掉了,是沈听本人就没有什么气味。沈听从来不用香水,洗发水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洗完之后只有水腥气。她曾经觉得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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