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的人,一生要死两次。
第一次,是名字被写进岁契,尚未活过的年月有了主人。
第二次,才是咽气。
陆照夜在九棺铺做了六年学徒,见过太多人在两次死亡之间挣扎。有的人卖掉二十年未来,换一场不知能否熬过去的病;有的人抵押子女的命数,只为给长子买一枚照命丹;还有人直到躺进棺材,手腕上仍缠着催债的红线。
所以,当清晨第一缕天光越过城墙时,他正在给一名三十七岁的老人合眼。
死者姓周,是南街的木匠。
三日前还在替人修门,昨夜却衰老得像走完了一百年。送尸来的岁吏说,他抵押的未来提前到期,命灯一夜烧尽,死得合乎大晟岁律。
周木匠的妻子蹲在门外,怀里抱着一只掉漆的木马。那是他答应今年给女儿做完的东西,马腿还缺了一条。
“陆小哥。”
妇人眼睛红肿,声音却很轻,像怕吵醒棺里的人。
“他卖掉的那些年……去了哪里?”
陆照夜将死者粗糙的双手交叠在胸前。
那双手生满裂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它们修过城中上百户人家的门窗,却没能把自己的明天留住。
“进了岁井。”陆照夜说,“铸成岁钱,也可能进了某位大人物的命灯。”
妇人怔了片刻。
“那他剩下的呢?”
陆照夜低下头,把那只未做完的木马放进棺中。
“他答应女儿的事,没人能拿走。”
妇人终于哭出声。
陆照夜合上棺盖,提起铁锤。
第一枚棺钉落下时,城中央传来钟声。
当——
悠长的钟鸣穿过半座临渊城,屋檐积雪簌簌而落。
当——
街巷里的行人纷纷停步。
当第三声响起,远处已经传来岁吏整齐的呼喊:
“长明历九千九百八十四年,临渊照命大典——开典!”
陆照夜握锤的手停了一瞬。
今天,是他十六岁的生辰。
也是他唯一能救妹妹的机会。
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陆小满探出半张脸。她披着一件明显大了许多的旧棉衣,脸色苍白,头发却梳得整整齐齐。
“哥。”
她朝他招了招手,像做贼。
陆照夜走进后院。
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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